空调嗡嗡响，程默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这都第三天了，人还没睡踏实。前天交的房租是押一付三，九千块。九千块啊，够他干啥的？够他隔壁老王娶媳妇的彩礼了吧？不够，肯定不够，老王媳妇眼光毒着呢。

手机没电，在沙发上抠了半天牙签。牙签断了两根，牙挺酸。许是房顶漏了，吧。这间屋子地板缝里都结着青黑色的霉，墙皮也掉得像被老鼠啃过。房东说下个月周边要开个大商场，这房子准值钱。值钱能当饭吃？能帮我还那该死的九千块贷款吗？

可乐瓶子倒映着天花板，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程默盯着那水珠，想起毕业那天。老板笑眯眯地说，押金六千，先交两千，剩下四千等他离职时结。离职？他现在连离职报告都没写。老板说，先交着吧，你走不了，等你有空。空？他现在连空都没得。

前同事发朋友圈，晒了新公司的大楼，玻璃幕墙反着光，亮瞎人眼。底下全是“加油”“厉害了我的同学”的评论。张伟， Polynomial，去年夏天还跟他在工地搬过砖，现在是大厂管培生。程默回复了个“强”，手都酸了。他连砖都搬不动了，只能搬着这九千块房租入睡。

爸妈的催促电话来了又去。妈在电话头里嚎，催他相亲。爸在那头沉默，最后叹气说，工作稳定点再考虑个人问题。妈不听，挂了电话翻着相册骂他，照片里他高中时意气风发，现在呢？连个像样的西装都没有。程默挂了电话，对着发黄的照片笑。他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西装，连衬衫都有些领口歪了。

凌晨一点，外卖小哥还在跑。程默披件脏T恤开门，准备买个夜宵。楼道灯坏了，外卖小哥在黑暗里晃了晃手机，给他照亮了位置。小哥 cracking knuckles，关节咔咔响，透着凉意。程默接过热乎乎的麻辣烫，手心全是汗。

他吃着红油，辣得眼泪直流。眼泪混着辣油流进嘴里，怪怪的。但他觉得，挺好。至少这麻辣烫，比房东的催债话，比老板克扣的押金，都实在。他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明天，明天得去公司看看，跟老板说说离职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