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就像是从头皮上直接往脸上糊，一层一层贴得死紧。程默黏在公交站台的角落，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手里捏着那封比啥都磨人的offer信，手心都快被汗给泡软了。信封挺薄，可沉得很，像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前同事李明在微信群里发截图，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一家程默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大厂，薪资数字后面跟着三个零，看得人眼晕。评论区全是恭喜，没人提什么押金、房租、父母那没完没了的电话。

程默手机振动了一下，妈发来的消息。又是那种，"手心冒汗啊？别紧张，我们程默什么都扛得住。"程默没回，手指在屏幕上转了两圈，最后点开微信看个新闻。财经板块标题夸张得很，说互联网行业要变天了，下一批毕业生怕是要吃大亏。

公交来了，空调开得足，程默站了几步就哆嗦起来。后排有个姑娘打了个喷嚏，纸巾都擦不干净，她把包掉在脚边。程默弯腰捡起来，姑娘回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两颗虎牙。程默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姑娘眼睛特别亮，亮得让他有点走神。

傍晚挤进出租屋，热水器坏了。房东老张在电话里说，冬天用的人多，等维修队排到明年。程默找了两个桶，用凉水兑着冲凉。肥皂从手指缝溜走，头发上飘着白沫，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也跟这肥皂沫似的，在热水里打转打转，不成形。

第二天闹钟响了，程默翻了个身，手机还亮着。李明朋友圈又更新了，配文是凌晨两点收到入职通知。程默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到姑娘也在评论区互动，两人对话很欢快。程默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突然起身冲进卫生间猛地抱住洗手台。

站在便利店前，程默摸出钱包，里面只有三百块。老板娘斜眼看他，"小伙子，买点吃的？"程默点点头，掏出最后的五十块换了三包馒头，还有一串糖葫芦。糖葫芦是他小时候最爱的零食，现在尝着也像蘸了蜜似的。

公交站台上，雨水把程默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手里捏着的试用offer，薪资只有七千五，税后不到六千。姑娘的头发在路灯下发亮，像撒了糖粉似的。程默突然笑了笑，把糖葫芦递到嘴边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让他想起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