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最近总觉得自己像个拾荒老人，不是在翻父亲的旧衣柜，就是在啃那些泛黄的信纸。她爸走得早，房子空荡荡的，只有这些老物件提醒她曾经有个家。那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书架最底层那本硬皮日记，封面蒙着厚灰，边角都卷起来了。随手翻开一页，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夏天， Benz im Auto, auf der Autobahn von Dresden nach Prag. 德文，父亲年轻时还说过几句。林薇皱着眉，旁边还有几行中文笔记，字迹潦草得像喝醉了酒。

她本来只想打发时间，结果一行小字撞进眼里——今天遇见了她。林薇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她翻回几页，原来那天父亲开车去上海谈生意，在苏州服务区歇脚，见过一个撑油纸伞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槐树下等车。描写就几句话，可林薇对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突然觉得阳光都稀疏了。

这树是镇上的标志，她小时候总爱爬上去掏鸟窝。树干上刻着好多名字，大多是情侣互写的，磨得光滑的痕迹里藏着油彩剥落的日期。父亲以前总说树底下故事多，让她别乱跑，结果自己却在这里刻了名字。林薇攥着日记本在槐树下站了很久，蝉鸣声好像都带笑意。

日记里没提姑娘是谁，只说她留着齐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林薇对着树根发呆，突然有个人影从树后转出来，手里还提着个红豆粽子。是隔壁王婶，她惊讶地张嘴："小薇，你爸那丫头又往老槐树塞王八蛋了？"说着噗嗤笑起来，"我老头子年轻时候刻得比她还多，现在树皮都糙了还认得。"

林薇才想起来，父亲是九年前才走的。王婶把粽子塞给她："闻着味儿就出门了，你爸这辈子就爱这口。"她帮林薇挠痒痒，"你爸当年追你林阿姨可没少费劲，偷偷往她书包塞糖块，后来被你林阿姨发现了，还追着让他把好吃的都分了。"

林薇突然想起日记里那句"等车的人穿着熟悉的蓝布褂子"。她转身冲进屋，翻出母亲抽屉里的旧照片——母亲年轻时是镇上小学老师，确实常穿蓝色校服。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把相框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