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望着河对岸那个撑着油纸伞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那是个琴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河边的老榕树下，手里抱着一把旧得掉的琵琶，眼神却很清亮。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角，他也不拂去，像是故意要让雨水冰透身体。

“姑娘，雨大了，这里能避避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嘴角有颗小梨涡。他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裹，看样子也是个走南闯北的。

“哦，好，好。”我连忙挪到一旁，把身下的矮凳让给他。屋檐下放着一篮子绣线，五彩斑斓的，被雨水打湿了，有些地方还沾了泥点。

“你是？”他好奇地打量着我，目光落在那篮子绣线上。

“绣娘。”我低头理了理沾湿的绣片，声音有点小，“绣不了几天工钱，躲雨。”

他咂咂嘴，算是安慰。然后他放下包裹，走到榕树下，也把油纸伞收了起来。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下来，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你这把琵琶…很旧了。”他看着河对岸那个背影，轻声说。

我还没说话，他自顾自地就走到了我身边，拿起我篮子里的绣线，用手指捻了捻。

“这线…很细，很好的。”他说。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平时很少有客人会问起这些。

“嗯，自己捻的丝线，好些颜料自己配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着我，笑了：“姑娘手艺不错。”

我心里一暖，雨水好像也没那么冰冷了。他顿了顿，又问：“你绣的是什么？”

我把绣片翻过来，是一朵未绽放的梅花。雨水的浸润，花瓣的颜色显得有些黯淡。

“梅花。”我说，“女孩子家家，绣个梅花图个吉利。”

他点点头，眼神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的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发白。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冷。”他说。

“嗯，是有些冷。”我小声应着。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油纸伞往我这边挪了挪，更多的雨水开始滴落在他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