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又蹲下了，这次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槐树叶子稀疏，阳光能照进他花白的头发缝里。手里那根撬棍比他还老，一根锈得能掉渣的钢铁棍，头都磨秃噜了。他每次来，都得先摸摸这棵槐树。树皮糙得像他脸，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他傻。可老张不在乎。

他举起那根撬棍，对着土堆就是几下一顿猛砸。土坷垃噼里啪啦往下掉，火星子溅了他一脸。旁边的老王看着直乐，递了根烟过来：“老张，我说你啊，这都埋二十多年了，你就不怕……”

“怕啥？”老张叼上烟，划火柴点着，猛吸一口，“总得有人来啊。再说我埋的不是人，是物件儿。”他说完，又对土堆啐了一口，“晦气！”

烟头烧着他的手指，他都没感觉。二十多年啊，老张觉得自己跟那块地都快融为一体了。刚埋的时候，那土温乎温乎的，晚上都能摸到地气。后来呢？后来就跟冰碴子一样，一挖下去手指都冻得哆嗦。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张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就那块地，愣是没变。

老王叹了口气：“我说老张，你就不怕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怕啥？”老张又砸了下去，“那玩意儿不是东西，能害了我？”

话是这么说，可老张心里也发毛。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都会坐在这棵老槐树下，听着叶子哗啦啦响，想着那个埋下去的东西。是谁？为啥埋他？他都不记得了。只有一点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东西埋下去的时候，土是温乎的。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土里传出来。老张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撬棍差点掉地上。老王也听见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老张！你听……”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动。老张的心跳得像是要蹦出来一样，他死死盯着那堆土，手心全是汗。

“是啥玩意儿？”老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老张深吸一口气，用撬棍在那块土上又砸了几下。这次，土里发出一声闷哼，接着就是一阵乱抓乱挠的声音。

老张猛地停手，满脸都是惊恐：“不行……那玩意儿……”

老王也吓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两人就这么看着那堆土，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