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又蹲下了，这次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槐树叶子稀疏，阳光能照进他花白的头发缝里。手里那根撬棍比他还老，一根锈得能掉渣的钢铁棍，头都磨秃噜了。他每次来，都得先摸摸这棵槐树。树皮糙得像他脸，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他傻。可老张不在乎。

他盯着那块土，巴掌大的地方，硬邦邦的，像块老铁。二十多年了，天天就对着这块土。起初是温乎的，像人捂着似的，后来就凉透了，跟旁边那片新翻的耕地似的。老张说，是那东西把它凉透了。

“你他妈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老张恨恨地踢了一脚，脚底板生疼，沙子碴子往鞋里钻。他踩上去，把那块土又踩结实了些。旁边有个鸟窝，不知被哪个贼鸟崽子搭的，歪歪扭扭的几根枯枝，晃晃悠悠的，像要塌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点土，心里骂咧咧的。二十多年，他天天来，天上的星星都看过他多少遍，月亮都看过他多少次屁股。就为等个鬼东西。他媳妇走得早，留下个娃，后来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就剩下他自个儿。没人疼，没人管，他就对着这片土说话，像个人。

突然，那边传来个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张……老……哥……”

老张猛地一激灵，手里的撬棍差点没拿住。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没人啊。风声，鸟叫，还有那槐树叶子哗啦啦响，全是他自个儿吓唬自个儿的。

他脖子后面汗毛直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清楚点，就在他身后。“张……老……哥……”

老张回头，啥也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操，吓老子一跳。他眯起眼，借着光往那边瞅。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好像有个东西在动。不是树枝，不是耗子，那玩意儿黑乎乎的，像个……像个影子。

他头皮一阵发麻，握紧了手里的撬棍。他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影子还在动，一晃一晃的，像要伸出手。老张停下，僵在那里。影子也停了，就那么静静地立着，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更凶了。老张打了个哆嗦，声音从嗓子眼冒出来：“你……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