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又蹲下了，这次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槐树叶子稀疏，阳光能照进他花白的头发缝里。手里那根撬棍比他还老，一根锈得能掉渣的钢铁棍，头都磨秃噜了。他每次来，都得先摸摸这棵槐树。树皮糙得像他脸，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他傻。可老张不在乎。

他盯着那片坟地，土色灰白，像是被雨水沤过无数回。中间那块地方，新翻的土还带着股子腥气，和其他的旧坟不一样。那里头埋的根本不是人，是条狗。老张自己说的，埋的时候狗眼瞪得老大，死活不闭。他强行按下去，狗下半截身子陷进土里，最后只冒个脑袋，冲他呜咽几声，就不吱声了。

狗叫是老张提前跟它说的段子，狗反正也听不懂。那时候村里狗多，谁家拴条狗就能保平安。老张养了条狗，养到狗老得走不动道，就埋了。埋完，狗肚子里还塞了半袋子烂红薯，狗死后肯定饿坏了。

现在，他得给狗换个新地方。老张从怀里掏出半瓶老白干，抡圆胳膊就灌了一口，烧得喉咙直冒烟。酒劲上来，他抄起撬棍，咔咔几下就把狗坟给撬开了。

狗骨头的白晃晃，跟新土一比，更显凄凉。老张伸手进去，摸到块狗牙，比他中指还长，泛着青黑。狗牙倒是硬，这么多年都没烂。他就把狗牙揣兜里了，以后吃酒的时候能壮胆。

埋狗的时候，老张不心疼狗。现在挪狗尸，他是心疼自己。这二十年，他天天来，就为了一个笑话，现在觉得自个儿挺扯的。可他怎么挪也得挪，那地方邪性。

他先给狗骨头裹上块破布，防碍着，别伤着。然后双手捧着狗骨头，嘿咻嘿咻往新坑里搬。土软，狗骨头一沉就化，他得慢点挪。搬了半天，狗骨头只剩个头颅，爪子骨头全丢了。

新坑挖好了，老张把狗头颅往坑里一扔，又从兜里掏出半瓶老白干，对着狗头颅灌了一口。狗头颅歪着，眼眶子黑洞洞的，像是憋着笑。老张把酒瓶往土里一插，拍拍土，跟埋人似的，盖了块新土板。

做完这一切，老张直起腰，喘了口粗气。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影晃了晃，吓了一跳，抄起撬棍就往后一挥手：“谁他妈鬼鬼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