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又蹲下了，这次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槐树叶子稀疏，阳光能照进他花白的头发缝里。手里那根撬棍比他还老，一根锈得能掉渣的钢铁棍，头都磨秃噜了。他每次来，都得先摸摸这棵槐树。树皮糙得像他脸，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他傻。可老张不在乎。

他盯着那片坟地，那片一共三座土包的坟地。中间那座最高，也最大，边上两座矮了半头。老张不去管边上那两个，他从来只盯着中间那个。这二十多年，他天天来，除了翻翻中间那座坟土，就是跟这棵老槐树说话。

“槐树，你说它啥时候能出来？”老张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吱……”老槐树晃了晃枝干，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砸在老张手背上。凉飕飕的。

老张嘿嘿笑了两声，别有深意。“出来出来，你倒是出来啊，我还在这儿给你守着呢。”

那天志明来的时候，老张刚把中间那座坟重新刨开。土不深，也就半人高。老张累得直喘气，沿着坟坑边缘坐下来，看着底下那些黑乎乎的泥土。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土腥味，还夹杂着点别的啥味儿，说不出来的骚臭。

“槐树，你说这土里头，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老张揉了揉额头，头疼得厉害。

树没动静，叶子光哗啦啦响。

老张叹了口气，心想也行吧，树是不会说话的。他趴在坟沿边，往里头瞅。土太厚，啥也瞅不见。他想了想，抽出兜里那根烟，划着火柴点上。火柴头一闪，把他脸都映红了。

“要是有那东西出来了……”老张猛吸一口烟，猛地吐出去，“老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烟屁股烫得手心火辣辣的。老张咧着嘴，咧出一口黄牙。他看着那坟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土明明是湿的，可手摸上去，咋就没湿意儿呢？皱巴巴的，跟晒裂开了的饼皮似的。

这时候，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老张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拍了拍土。“该来了。”

拖拉机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那片坟地前面。车门一开，两个黑影下来。一个高个，一个矮个，背对着他。老张眯起眼，没认出来。

“张大爷，您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