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又蹲下了，这次是挨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槐树叶子稀疏，阳光能照进他花白的头发缝里。手里那根撬棍比他还老，一根锈得能掉渣的钢铁棍，头都磨秃噜了。

他每次来，都得先摸摸这棵槐树。树皮糙得像他脸，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笑他傻。可老张不在乎。

“呼——”他深吸一口冷气，吸气时带着点哨音，这老毛病二十多年没好利索。他照着记忆里的点，把撬棍往下一扎。

“哐当。”棍子碰到硬物，震得他手嗡嗡直麻。老张咧嘴笑了，是那种没牙齿的老头笑，嘴角往两边咧，露出泛黄的牙龈。

他扒拉几下，黑黢黢的泥土翻上来，带着一股子陈年腐熟的味道，就是你常说的，老粪味儿，这地种了一辈子玉米，这味儿他闻着都心疼。不过现在，他闻着这味儿，心里跟明灯似的，亮堂得很。

挖开的地方不大，刚好能塞下张 collateral 床。老张用袖子揉了揉沾满泥的手，又把那点土填回去，不一会儿，跟没动过的一样。他招手，对着不远处的粪堆扬了扬下巴。

“来来来，搭把手。”

粪堆那边，站着个瘦高的汉子，叫狗剩。狗剩爷们，三十出头，看着比实际小三五岁。手里还提溜着个破麻袋，里面是刚拾掇好的柴火。

“得嘞，老张，您说咋弄就咋弄。”狗剩应着，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老张也不多话，就是一招一式地往下挖。土有点硬，狗剩在后面帮忙，用他那把锄头，得卯足劲儿。挖着挖着，锄头头猛地一沉，“哐当”一声，比刚才老张撬棍碰到硬物的声音还大。

“怎地？”老张 труда 挥手让狗剩停。

狗剩也停了，顺着锄头滑下去的痕迹往下看。那口子不深，底下露出一块黑乎乎的玩意儿，像个翻过来的小碗，但大得多，边儿上还有些铜绿，泛着暗哑的光。

“嚯！老张，底下有东西！”狗剩眼睛一亮，掺和进去了，“是啥玩意儿？”

老张没动，就看着那东西，眯着眼，皱纹挤成了沟壑。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铜盆边沿摸了摸。

“是个铜盆，看样式，老物件儿。”老张的声音有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狗剩凑近了，蹲下来也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