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今年六十八了，脸晒得跟老树皮似的，皱纹一道道往下掉，跟田埂上的裂缝一个样。拄着根撬棍，他在村口的老坟地边转悠。这地他太熟了，巴掌心里都记着。二十年，快二十一了，他就跟这坟头地死磕。

起初家里人都不靠谱。他老婆走得早，三个娃，老大娶媳妇，老二盖房，老三招工进厂，一转眼，就剩他自个儿。他们嫌他邪性，说他挖坟埋人，晦气，怕他守着阴宅，连门都不敢出。老张也不在乎，谁怕谁？他自个儿有数。

就在这老坟地旁边，他自个儿开了块荒，种点玉米，点儿豆子。天黑就得回家，天亮得下地。日复一日，跟地皮较劲。外人瞧着，他老张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可心里头，那儿压着二十多年的事儿。

老坟地就在村东头，离他家不远。夜里最邪乎。月光好的时候，能看见坟头堆都冒白气，像人影晃荡。风一吹，那白气就跟活物似的扭成一股，刮到脖子里发凉。老张不怕，他认得，那是阴气，是地里的东西透出来的。他年轻时，村里死过个人，埋在这附近，死前念叨着要去找个伴儿。这话就 걸在老张耳朵里，像种子似的发了芽。

也不知道是哪年，老张开始琢磨这事儿。他觉得自己跟那死鬼有缘分，得帮帮他。可光埋个坟头哪够？人死不能当鬼使唤啊。于是乎，他请村里最老的张爷爷看过风水，张爷爷捋着胡子，眯着小眼，哆哆嗦嗦说了一通鸡毛蒜皮的话，最后就一句：“趁人还没醒，赶紧埋了，不然……麻烦。”

麻烦？老张觉得麻烦的是自个儿，麻烦的是这地。他照着张爷爷的话，在老坟地边缘挖了个坑，不多不少，把他自个儿给埋了进去。不是全埋，就刨个洞，躺进去，让土盖住胸口以下。那滋味，酸爽。土钻进衣服里，黏糊糊的，憋得慌。他躺那儿，手脚并用地刨，把胳膊露出来，能喘气就行。

埋进去头两天，半夜能听见土 kín 在里头响。咚咚咚的，像有人踩着脚 sensitive 在找。老张吓一跳，心想玩儿完。可后来响声没了，就剩心里头憋得慌。他得出来透气，可又懒得挖。就这么着，一躺二十年。

天冷的时候，土凉得像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