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艺人的婚礼

李师傅坐在院子里，手里摩挲着一块手掌大的绸缎。这是给王萌新做的嫁衣，料子是他从老铺子里翻出来的，十年前他给自家闺女做嫁衣时带剩下的。绸缎的颜色还是那么鲜亮，就是边角处有些磨损，那是当年他女儿穿过的痕迹。他摩挲着，心里头像是翻开了陈年老账，一页页的回忆都跟着浮上来。

王萌在旁边绣花，一针一线都带着股较劲的劲儿。她听见了李师傅的声音，抬起头问：“李师傅，您这看着像是要送人的物件呢？”

李师傅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王萌瞅着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心里头一软，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就爱瞎琢磨。”她话是这么说，手里可没停，那针脚越绣越细密了。

街坊邻居都炸开了锅。谁家嫁闺女不激动啊，李师傅这大年纪了，还能成亲，这不新鲜事儿吗？更鲜的是，娶的是新媳妇，看着比他小将近二十岁。张婶子拉着李师傅家隔壁的赵奶奶，声音都尖了：“赵奶奶您瞅瞅，这脑门子是给门夹了吗？整这么个小媳妇回来。”

赵奶奶乐呵呵的：“你不懂，这叫老树发新枝。李师傅这话儿沉里，心里头亮堂着呢！”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谁家不是过日子都得有个伴儿？”

这话是实情。李师傅一个人守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王萌来了之后，倒也勤快，早上打鸡蛋，晚上洗衣裳，还能陪他说说话。李师傅有时候一个人干活累了，看着王萌在院子里洗衣服，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滋味。

婚礼就定在下周。王萌知道后，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本来是想等李师傅百年之后，她好继承这门手艺，哪成想李师傅心里跟明镜似的，给她张罗了这事儿。

这天傍晚，王萌做了几个新手艺，都是李师傅教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个清蒸鱼。鱼刚出锅，香喷喷的，王萌拿着筷子就往自己碗里夹。李师傅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还没敬喜糖呢！”

王萌脸一红，赶紧把筷子放下。李师傅从兜里掏出一小包喜糖，是块状方方正正的，看着就普通。王萌接过来，糖纸朝外放。李师傅拿起个筷子，敲了敲王萌的额头：“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