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被他这么一逗，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白了他一眼，弯腰捡起那根丢在地上的绸子：“您老人家说话可真冲，谁让您是我师傅呢？没大没小的。”

李师傅嘿嘿笑两声，也不恼。他重新捻起那根绸子，手指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那绸子是暗青色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是做嫁衣裳用的。王萌以前老看他做这活儿，就挺好奇。可自己学着做，手指头没力道，针都拿不稳。

“做这行，得有股子韧劲儿。”李师傅把绸子绕在手指上，捻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念叨，“你手上这茧子，都磨出来了，还怕啥？”

王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学时候学过设计，手上哪有这层厚茧。她学的时候，手倒是磨得有点软，可没这么硬。李师傅的手上茧子倒是一层叠一层，深得吓人。那不是磨出来的，是刻上去的。

李师傅没注意她看手，还在那儿哼哼唧唧比划。他教王萌怎么捻线，怎么绷布，怎么把线穿进针眼儿。王萌笨得很，不是线太滑，就是针太硬，不是手抖，就是力道不对。李师傅急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可一转眼，又拿起针线，自己比划两下，做得比谁都溜。

“你这手，是拿笔的料，不是拿针的。”李师傅看着王萌皱眉，“不过，也行，只要你想学，我就教。”

王萌心里一热。她知道这话分量，李师傅不是那种会夸人的主儿。能让她学，说明她真有点东西。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萌总算把那块绸子衬布给勉强绷好。虽然歪歪扭扭，但也勉强能看。李师傅看了看，点点头：“这就行，慢慢来。”

他起身去灶房，喊了声：“吃饭了。”

王萌赶紧也跟着起身上桌。灶房不大，一张八仙桌，四个板凳。李师傅坐在桌边，桌上就摆了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个炒白菜。

王萌拘拘谨谨地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那馒头有点硬，是早上剩的。李师傅也不客气，拿起馒头就啃，嘴里还嚼着稀饭。

“小李，今天手气怎么样？”李师傅问旁边一个来送东西的小伙子。

小伙子嘿嘿笑：“还行，还行，李师傅教得好。”

王萌看着李师傅那副吃相，心里有点酸酸的。他一个人守着这老手艺，也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