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上这间铺子，窗户玻璃蒙着层灰，风一吹，影影绰绰晃着光。李师傅正坐在案子边，手里捏着块绸子，眉头拧得跟个麻花似的。他今年六十有三，头发花白，顺着发梢往下掉，也不知道沾了灰还是别的什么。手指头特别粗，指甲缝里塞着棉花灰，活像个糟老头子。

可穿在身上的那身对襟褂子，倒是簇新得很，是徒弟给拿来的料子，搁现在叫什么流行款，可在这老街上也招摇。

“师傅，来块芙蓉绒。”门口立着个瘦姑娘，穿件 university 刚退下来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得发亮。小姑娘叫苏晚，刚毕业没多久，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有点倔，专门来这儿跟李师傅学这门快绝迹的手艺。

李师傅头也不抬，只把绸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不是刚给你那块布？”

“那块布……颜色老了点。”苏晚 Crop top 下面露着两条青葱似的胳膊，在柜台底下比划着，“我想试试那个明黄，您看行不？”

李师傅这才抬起眼，眯缝着瞅她：“明黄？你怕是嫌我铺子招摇了？这手艺传下来几十年，哪有什么明黄的，都是些素净的料子。”

“不是。”苏晚嗓子细得像蚊子哼哼，“我老师说，色彩也是一种情感表达，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传统手艺更……新颖一点。”

李师傅拿起块绣好的手帕，在苏晚脸上比划了一下，差点戳到她眼睛里。“新颖？你可拉倒吧！你这手帕绣的是啥？花里胡哨的，人家绣手帕不都是绣福字、囍字，顶多绣朵牡丹，你这……跟猴屁股似的！”

苏晚脸“腾”一下就红了，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我……我就是觉得，不能老守着老样子，不然……”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懂，不然就丢了。

“丢了？”李师傅冷笑一声，“丢就丢吧！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也不懂，动不动就谈创新，创新出个屁！人家几代人传下来的手艺，讲究的就是个精细，你倒好，拿个绣花针跟人吵架？”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苏晚攥着那块明黄布料，手心沁出层汗。

李师傅叹了口气，把布料递到她面前：“你要是真想学，就按我说的来，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