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刚才在御书房撞见皇帝，那眼神儿，啧，冷得跟结了冰似的。她觉得自己八成是又惹毛龙座上的那位了。

“说。”

声音不大，却像两把钝刀子，在苏念脑子里慢慢来回刮。她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抬起头，对上那张永远带着几分淡漠的脸。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在看哪儿，就那么盯了那么两三秒，让苏念后脖颈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回皇上，臣女……臣女刚才是在整理内务处的账目。”苏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抖，但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她前几日草拟了一道关于减轻商税的折子，后来又觉得不妥，给压下了，没递上去。这下好了，肯定是被皇帝抓住了把柄。

皇帝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变幻得很快，快得苏念都没看清。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手里的奏折，那神情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又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账目而已，”皇帝淡淡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怎么，内务处的账目比朕的金库还难看？”

这话里有话啊！苏念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是在敲打她呢，还是单纯在刁难她？

她老实回答：“回皇上，臣女处理得还不够精细，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核对。”

“很好，”皇帝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朕记得你父亲说过，你是个能干的主儿。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话就明着骂了啊！苏念脸一热，嗫嚅着：“臣女……臣女会继续努力。”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忽然放下手里的奏折，轻轻敲着扶手：“苏念，朕说过多少次，宫里的规矩要守好。你父亲生前，也是希望你能安稳度日，不是让你在这里惹是生非的。”

苏念心里一紧，父亲……她想起早逝的父亲，都是母亲带着她硬撑过来的。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更不想让皇帝觉得她是个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皇上放心，臣女知道宫规，臣女不会再犯。”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你父亲临终前，留给你的那幅字，可有好好看？”

苏念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有，臣女会时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