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格子间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上午十一点半，窗外天刚刚亮，可他眼下那圈黑眼圈，比不透的夜色还深。键盘敲得稀里哗啦，老板却隔三差五就过来敲他桌子，要么是“这个数据怎么又错了”，要么是“隔壁小王比你强吧”。小王？那是办公室里最会拍马屁的，每次老板问话，眼睛都不眨地竖起一根中指。

工位旁边老王头打了个哈欠，桌上那杯凉透的枸杞茶还在冒着热气。老王头在这儿快十年了，天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中午吃的都是馒头配咸菜。上周刚被裁掉，领了N+1走人。人事小姑娘跟他交涉时，他抽着烟，把那几页纸揉成团，说：“我在这干到退休，你们一句话就没了？”

他想起昨天去菜市场，卖菜的大婶看他拎着个空篮子，硬塞了棵白菜给他，说：“年轻人，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大婶的菜摊上，塑料棚都裂了口子，还挂着一个“诚信经营”的牌匾。好嘛，诚信经营，shopper多了，菜价都快赶上肉价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红烧肉，别忘了买五花肉。”他回了个笑脸，心里却是一片荒芜。自从公司开始搞绩效考核，他每天加班到凌晨，回家就倒头就睡着。老婆的生日是下个月，他连礼物还没想好。上个月她提的包包，他说“再等等”，现在再等等，怕是连“等”的力气都没了。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走过去，看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陌生人在拉扯一个染头发的小年轻。旁边保安几个上前来，小年轻耍泼：“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法了？”保安笑骂：“少废话，再闹把你扔出去！”他认得那小伙子，是隔壁公司的实习生小张，平时挺老实。

小年轻突然朝他这边看来，眼神里像有火在烧。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几分钟后，事情解决了。小张临走时，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张名片，没说话，转身就钻进车流里不见了。

名片是“李氏集团”，下面一行小字：“随时欢迎交流”。他捏着那纸，手心全是汗。李氏集团？那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财团，谁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