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缩了缩脖子，棉袄那点儿厚实劲儿在这风里基本就是样子货。他抬眼瞅瞅运河边那排密密麻麻的货棚，心里plen那叫一个长草。今儿个是交货的日子，手里攥着张签子，上头记着五六十艘船的货单，都是从南边过来的绸缎布匹，送到北边去抛售。

这活儿搁别人身上，顶多吆喝几声苦力。可王生不同，他掺和进这漕帮的事，就别想清清白白。那帮人，表面是保运河安全的，背地里水按船深着呢。今儿个，就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单子，能不能顺顺当当地办完，直接关系到他在漕帮里那点儿可怜的分量。

“王掌柜，趸船准备好了？”旁边传来个尖细的声音。是个年轻后生，穿着身簇新的青布褂子，胸前还挂个银牌，一看就是漕帮的正式成员。王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笑道：“小兄弟稍候，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这后生名叫石磊，是漕帮在临清分舵的小头目之一。王生跟这石磊打交道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能感觉到那小伙子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在打量一块没熟透的肉。

王生把心一横，不能怕。他掂了掂手里那块令牌——那是分舵主临时给他的，权当身份证明。这块牌子一拿出来，船上的伙计、岸上的脚夫，都得给他个面子。不管怎么着，先把这批货安全交出去。

他走到趸船边，货棚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大多是光着膀子，胸口上画着各色帮旗，个顶个的凶悍。王生清了清嗓子，举起令牌往空中一晃：“都听我说句话！今儿个这条船，是接了郑大人的活儿，城南布行的货，送到通州。谁要敢捣乱，别怪王某我不客气！”他故意加重了“王某”二字，意思很明显：我不是吃素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交换了眼神。有个虬髯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哟，王掌柜，口气倒不小。运河上的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王生心里一沉，这大汉的口气不一般，八成是分舵里的大人物。他强自镇定，目光扫过那大汉，沉声道：“李大爷，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是漕帮的生意，我不过是跑腿的。只要大家按规矩来，谁也别想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