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锦缎小褂，袖口却露出一截粗布棉袄的边儿。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他跺了跺脚，冰碴子噼里啪啦掉一地。船头那盏昏黄的马灯照着，运河上飘着几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鱼腥、汗味儿、还有水草腐烂的酸臭混在一起，吸一口直冲鼻子。

“王掌柜，今儿个可要起早了。”船老大老张粗着嗓子喊，手里正麻利地收拾着缆绳，“扬州那边的行商催了几遍了，说那批绸缎快点走，别耽误了他们跟藩王家的交货。”

王生扯了扯嘴角，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张，你先忙，我把这几箱茶装上去。”他弯下腰，手伸进湿漉漉的舱里摸索着。这批生意是个月前接的，从福建运来的建盏，说是要送给扬州富户陈员外做寿。陈员外家大业大，平日里爱喝茶，尤其稀罕那种建窑的黑釉盏。王生咬咬牙，把本钱大半都押在这笔生意上，没想好万一砸了咋办。

装 tea 的工夫，王生心里头像压着块大石头。他不是没经历过折本的时候，前年冬天，从淮扬往汴梁运一船 cigars，半道遇上了冰船，硬生生抽秃噜了一船货，折了三成本钱，当时就把他愁得好几夜睡不着觉。生意人的苦，大伙儿都说得明白，就是拼死拼活，也难见着几个笑脸。

“掌柜的，茶都装好了？”老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过来问。

“嗯，齐活了。”王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张，你今儿个赶得早，回头去瘦西湖那边，给我买两斤松子，再弄点胭脂藕。”

老张噗嗤一笑：“得嘞！王掌柜您真是闲云野鹤，咱们这行商，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功夫跟你似的，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王生摆摆手，没多说什么。他确实是爱那点闲情，赚了钱，总得找点乐子解解闷。这运河上的日子，紧绷着，也单调得紧。每天见的都是船来船往，听的都是吆喝声、抱怨声，心里头能松快一会儿，也是好的。

得了船老大应承，王生这才回到船头，重新坐回摇橹的位置。他望着前方缓缓移动的河道，心里盘算着。这次去扬州，不打算只顾着运货。他最近听说了些风声，说是扬州那边要开新的商行，几个都是手面宽的主儿，其中一个还是当朝某大人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