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批丝绸再便宜点呗？我们得多订点，可是……”对岸的说客唾沫横飞，眼睛瞟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手底下却不停比划着砍价的手势。

我斜眼瞅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纯粹压价，是冲着我来的。姓王的绸缎庄，最近抢了咱们不少生意，他使绊子都不嫌脏。我把量杯往那厮面前一拍，杯子里是刚泡好的雀舌茶，茶汤碧绿，氤氲的热气往上一冒，看得人心里发痒。

“李掌柜，您这是……”对岸老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又赶紧堆上来，“买卖是买卖，情分是情分啊。”

我认得他，王有才，外号王麻子。脸上三道疤，每道疤口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当年他也是从编席子起家，后来瞅准了运河生意，愣是把老字号的丝绸铺抢了过来。现在倒好，成了我的对头。

“情分得讲，生意得讲。您要觉得我压价狠，咱明码标价，按匹算，给您报个实诚价。”我慢悠悠晃着量杯，茶香飘散在暑气蒸腾的空气中，“只不过，王老板得保证，以后少使这些弯弯绕绕的招。”

王麻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喉咙里咕噜一声，没吭声。我知道他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在洛阳码头对岸开了两家铺子，他瞅我生意好，天天派伙计来捣乱，不是偷货物，就是散布谣言，今天又是拉拢那些小商户，想让我手里的货源断了链子。

这年头，做买卖难，尤其是在这运河边。水路运费便宜是便宜，但水匪、官府的苛捐杂税、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规矩，能把人活活折腾死。我王大牛就是个例子，当年还是个赶驴车的，后来机缘巧合，踩对了道儿，才慢慢攒下家业。谁想到好日子没过两年，就惹上官府里头的嫌隙。

前阵子，给我上税的税吏又double了。一个管盐政的御史，新来的，听说是个铁腕，对运河上的生意人下手极狠，连漕帮都不得罪他分毫。我托了关系，好容易才把税从 DOUBLE 回到单数，但王麻子他有门路，直接跟御史府的人勾结上了，税没让他多交一厘。

“李掌柜，”王麻子又凑过来，声音低沉，“您跟漕帮那边走动不少吧？听说您跟帮主是忘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