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股勒劲还在，但李俊生已经习惯了。他摸了摸怀表链子，入手冰凉，倒是比前世的要结实点。前世的这条，也就在某个晚上，被摊子上的伙计一刀子给割断了。那时候他还在赌场里摸爬滚打，急着从牌九上捞点什么，谁成想，一夜没回过神，就到了解放前的上海。

夜色中的外滩，风带着一股子咸湿味儿刮过来。李俊生拢了拢身上那件熨帖的西装，不是什么顶好的料子，但熨烫得笔直，显出几分派头。他想起前世那个晚上，也是差不多这个点儿，他骑着自行车，脑袋嗡嗡响地往租界里闯。那时候他想着，凭着年轻气盛，总能闯出点名堂来。结果呢？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百老汇歌舞厅的顶灯一路亮过来，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晃出虚影。李俊生没急着过去，他在前世的记忆里翻腾，想起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被张公馆的人请去的。张公馆的老爷子张啸林，是个狠角色，但也是个讲究排面的。张家的寿宴，那场面，他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就能混进去？

前世的李俊生，运气好。张家的厨子跟他在赌场里交过手，后来不想干了，就进了张公馆。那天晚上，厨子喝多了，跟他说了寿宴上的事。原来老爷子寿宴上，是打算把一个地段的经营权，送给一个帮会的小头目。李俊生当时就动了心思，他虽然混迹赌场，但脑子转得快，知道这机会不多。

“嘿，这道菜不错。”李俊生拐进一家小馆子，要了碗馄饨。小馆子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挤得满满当当。老板娘手脚麻利，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李俊生靠着墙根，就着这点光，看着碗里的馄饨。

“老板娘，你这馄饨是现包的？”他问道。

“是啊，自家研的馅儿，地道。”老板娘擦着额头上的汗，回道。

一碗馄饨下肚，李俊生心里头亮堂了。他想起前世的自己，总是盯着大钱不放，却忽略了身边这些实在的东西。这回回来，他得换个活法。

吃完饭，李俊生晃晃悠悠地往百老汇去。今夜的百老汇歌舞厅，比前世的那个晚上，要热闹得多。舞池里的人影晃动，音乐震耳欲聋。李俊生找了个角落，就着灯光，看着舞池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