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贴在胸口，李俊生走出茶馆，外滩的喧嚣扑面而来。黄包车夫吆喝着抢活，人群挤来挤去，西装革履的洋行买办和穿着长衫的上海帮闲勾肩搭背。李俊生混在里头，眼神像鹰隼掠过，刚才胖子老板那点眼色，他记在心里。

这年头，上海滩的黑道跟走马灯似的，换得快。前阵子还是地头蛇的，过两天可能就蹲班房了。日本人、漕帮、还有那些从乡下滚过来的三教九流，乌泱泱挤一块儿。李俊生想起以前跟人打天下的日子，好不唏嘘。

“老板，去老码头！”他随便搭上一辆黄包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链。怀表还挺沉，里头那张照片，他媳妇儿年轻时候的俊模样。可惜啊，这一回……李俊生心里苦笑，行情不同了，他这把年纪还能折腾啥？

车到老码头，码头上堆着成堆的洋货运箱，几艘小火轮“呜呜”地冒着烟。码头工头们叼着烟，吊起两腿跟人骂阵。李俊生蹲下身，帮着搬运工把一箱货物撂稳，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这活儿累是累，可让他感觉踏实。

“嘿，是你小子啊！”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在旁边响起。李俊生抬头，看见个络腮胡子，正是码头上的头目，张麻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想当年，咱俩还跟你小子抢过地盘呢。”

“那时候年轻气盛，”李俊生咧嘴笑笑，“现在老了，就图个安稳。”

张麻子拍了拍他肩膀：“安稳？在上海滩，安稳是啥？能跟日本人、跟杜月笙他们平起平坐的安稳？”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本事在，要是想再掺和和，哥还罩着你。”

李俊生心里一动。张麻子这话意思明了，他这是给自己递橄榄枝。杜月笙？那个青帮大亨，手眼通天。日本人？更是神出鬼没。李俊生揣着手，手指绞着衣角：“我啊，就一老搬运工，想掺和啥，能入你们这行？”

张麻子哈哈大笑：“狗屁！你这身本事，搁谁不是个.readline? 以前你跟老刀会那帮人斗，现在他们蹲大牢，船上缺个能人，我去找你，你倒摆出架子了？”

李俊生叹了口气：“不是摆架子，实在是……没了那股劲儿。”他指指远方，“家都散了，还折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