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这批‘江南号’的货，日本洋行那边催得紧，您看……”

船舱里，一个穿着西装革履，袖口滚着细白边的中年男人正哈着白气，对着电话在那头急吼吼地说话。他叫李俊生，是这艘小型客轮的老板，也是黄浦江上举足轻重的小人物。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块红木怀表，上面刻着模糊的“李”字，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怀表链突然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木地板上，正中李俊生脚下。

“哎呀！”李俊生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捡，“林先生，对不住对不住，这……”

“没事。”我接过怀表，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货的事，你按计划办，上海滩现在时局紧，慢了怕是麻烦。”

李俊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我叫林峰，一年前刚从厂里出来，拿着微薄的遣散费，说要回上海闯荡。谁不知道上海滩是龙潭虎穴？可那会儿年轻气盛，总觉得凭自己本事，还能混出点名堂。

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刚上船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船开了没多久，迎面就撞上一艘摇摇晃晃的渔船，差点翻了船。更邪门的是，那渔船上一共七个人，七个都穿着和我店里做的一模一样的短打，对方船上的人看了我一眼，嘴角都抽搐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我爷爷当年在上海滩结拜的七个兄弟。爷爷怕我太嫩，被街面上的人欺负，这才给我弄了身衣服在码头打杂。可谁想到，这一去就是一年。

“林先生，您……您还是小心点。”李俊生小心翼翼地说，“现在风声紧，各路人马都在摸鱼，您这……”

“我没事。”我打断他，“你自己多留个心眼，上海滩不是你们这些小鱼小虾混的。该交的税交了，该打点的人打点了，少惹麻烦。”

李俊生嘿嘿一笑：“林先生放心，我懂。您是明白人，知道这里的道道。您看，这到码头了。”

船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码头上，挑夫的吆喝声、轮船的汽笛声、还有孟爷的手下在那边收着保护费，一顿吼，基本上能把人的魂都吓飞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有两个字：熟悉。

老上海的气息，从脚底板一路涌到脑门子。南京路上，绸缎庄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恒升里，赌场里传来一阵阵麻将牌的碰撞声；还有霞飞路上那些亮晶晶的夜总会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