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声音跟踩了风箱似的，在招待所走廊里嗡嗡响。张小曼回头，脸上噌噌地红了一层，但还是应着声：“哎，来了来了，您老别嚷嚷，我这就收拾房间。”

她这招数是跟人学的，就是先应着，人走了再说。老王这老胳膊老腿的，一个报告中午就赶过三次，估计是孙子说了什么，他非要自己过来，生怕招待所的服务态度不好。张小曼心里嘀咕，您要真关心孙子，打个电话不就行了？非得大老远跑来，还把走廊当自个家似的。

她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女更衣室，顺手把刚才穿来的那件白的确良衬衫往旁边一搭，翻出自个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穿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还有五毛钱，够买根冰棍的。

前两天刚领的工钱，原本是想攒起来的，可她妈在家念叨，让她给李叔他们捎点城里的东西。张小曼想想也是，谁家没点亲戚走动？她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布包，往里头塞了两个鸡蛋，一把香肠，想了想，又从衣柜最底下拿出一瓶雪花膏，是她自己用剩的，闻着味儿还挺冲鼻子。

刚走出更衣室，就听见外面老王跟李叔他们唠嗑。张小曼从旁边经过，故意放慢了脚步，朝他们扬了扬手里的布包：“李叔，王婶子，来，我带你们去二楼西 head。我刚才收拾过了，干净。”

“哎呦，小曼，你真是太够意思了！”李叔嗓门也大，跟在后面就瞎起哄，“小曼啊，你看看李婶子，人家都给你找对象呢！你可得抓紧啊！”

张小曼心里一咯噔，这话谁听谁知道。她面不改色地应着：“嗨，您老就别瞎操心了。我这刚出来，啥也不懂，先找点事干着。”

“哼，装什么傻！”老王嗓门更大了，故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块挡路的石头，“我告诉你，李婶子这个人靠谱，她给你介绍的都是正经人家的闺女！”

“您老就别掺和了行不行？”张小曼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家老王爱管闲事？自个儿儿子还找不着北呢，就瞎给闺女介绍。

李婶子在后面也笑了，都是老街坊了，张小曼不怕她：“小曼啊，王叔也是为你好。你也不小了，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