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黄昏，把招待所的走廊染得发黄。张小曼刚擦完最后一间房的桌子，正掸着身上的灰，背后就听见隔壁老王家的老王扯着嗓子喊：“小曼，小曼！李叔他们从乡下过来了，你赶紧安排安排！”

小曼回头，“哎，来了来了，您老别嚷嚷，我这就收拾房间。”

老王哼着小曲儿跟在她屁股后面，嘴里还不闲着：“哎，我说小曼，你看隔壁老赵家的小子，人那可老实了， unwavering 忠厚，多好的条件你不用？”

张小曼心口没来由地堵了一下。她今年二十三，正是村里人眼里的大姑娘。刚从枣儿沟搬出来一年，在这县城招待所当服务员，就是攒钱回村子盖新房。她不是不想找对象，可心里这关，自己先没过。

“我忙呢，您老说这些干啥？”她头也不抬，快步往楼梯口走。

“忙啥？还不是为了你！”老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这老胳膊腿儿还真有劲，把张小曼带得一个趔趄，“你看看你，二十多了，村里还有谁比你小的？再过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张小曼甩开他的手，皱着眉：“我这有工作，您老少操心。”

“工作？挣那几个辛苦钱能干嘛？早晚是嫁人！”老王一脸恨铁不成钢，“老赵家那小子，在县机械厂当工人，虽然没啥大出息，可人老实，对你也好。你跟他处处，将来日子有保障。”

张小曼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老王正跟旁边打牌的几个人吹牛，唾沫星子乱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这都搬出枣儿沟几天了，老王还是这点毛病，逮着谁就喂“忠厚老实”那一套。在枣儿沟的时候，她家就是出了名的“走资派”，娘当年在合作化带头搞个啥信用社，被扣了帽子。爹虽然老实巴交，可在村里人眼里，那张小曼就是个“走资派”女儿，多少人不看好她。

“妈，别听他瞎说。”她回头对正在门口织毛衣的二婶喊，“我这几天没空。”

二婶抬起头，叹了口气：“钱攒够了没？”

“还没呢。”张小曼拧着衣角，“你跟妈说说话，别老让人操心。”

二婶摇摇头，继续织她的毛衣。

小曼走到吧台前，接了个同事递过来的抹布，磨磨蹭蹭地擦着玻璃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