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把脸埋进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攥得太白。屏幕上闪烁的代码像鬼火，明明是他亲手敲上去的，怎么就变成了一堆乱码似的，疯狂地指向一个不存在的错误？恶，这感觉真他娘的恶。

他猛地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电脑桌沿。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调开得足，风一吹，倒是让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心拔凉拔凉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早上体检的时候被划伤的，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像个提醒，狠狠戳着他。伤口渗出的血珠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态——一片狼藉。

不是凶险那种，就是那种让人烦躁到抓狂的麻烦。查了所有资料，问了业内不少同行，没人遇到过这种鬼情况。系统明明是他负责维护的，数据来源也核对过无数次，就是在这最后一步出了岔子，提示一个纯属臆想的冲突错误。查无此错，查无此因。

王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发不算多，但在他手里捋出来，还是能显得那叫一个稀疏。他今年三十出头，眼角已经悄然爬上些许细纹，眼里的光却越来越暗，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跳起来，像有只小虫子在爬。

他是个医生，顶级医院的顶尖外科医生。别人求他签字，他往往半天说不出话。不是优柔寡断，是怕。怕自己看错了，怕自己手抖。现在倒好，连给自己看病，都成了这么一桩麻烦事。

电脑屏幕上，那串乱码还在闪烁。王磊盯着它，脑子里嗡嗡响。他得做个体检，一个基础的全身体检，然后根据结果，判断一下是哪出的问题。问题是，怎么绕过这个该死的提示？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不是丢人，是麻烦。医院里的事，多半是相互牵扯的。一旦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觉得自己膨胀了，觉得他技痒了，想搞个大新闻？还是觉得他技术不行，连自己的身体都搞不定？

他自嘲地笑了笑。妈的，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客厅的电视还亮着，正放着无聊的晚间新闻，邻里纠纷，家长里短。他走过去，随手关了电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