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扔床上的时候，还烫手。老王没急着躺下，站在窗前瞎转悠。直播刚结束，屏幕上还挂着昨晚收到的礼物特效，一闪一闪的，挺扎眼。他以前在外头混的时候，也混过直播，但那会的直播间，吵吵闹闹的，全是些不熟的人喊他大哥、师傅的。这山村直播，倒新鲜。

山还是那座山，黑黢黢的。小时候觉得这山没边儿，现在住了几十年，连石头缝儿都熟。老王以前是野小子，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山头的每一棵歪脖子树，山尾的每块大石头，他都得摸过几遍。后来出去了，见多识广，觉得自己见过的风景多了去了，哪还看得上这山。

可现在，他看着这山，心里头 unexpectedly 舒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亮堂堂的。他摸出根烟点上，氤氲的烟圈儿飘进夜色里，跟山里的雾气拧在一块儿。

直播的时候，弹幕里有人问：“村里有啥好玩的？”

他当时就回，“有狗。”

有狗？他只养了只土狗，叫大黄。大黄是他救回来的，当时跟一车人在山里迷路，大黄差点被野猪拱了。那时候他就觉得，这狗不简单。

“大黄是啥品种？”弹幕里有人瞎问。

老王没回，他也没啥好回的。大黄就是大黄，不是啥名贵品种，就是条土狗，忠诚，跟人似的。

直播刚结束，他就在想，下次直播，要不要把大黄拽出来。这狗挺意思，知道看客想看啥。他以前遛狗的时候，故意在村口那块地方停下，大黄就往镇子方向嗅，然后一扭头，就往山里跑。有几次他看着看着，就发现大黄把头扭回来，冲他汪汪叫，意思是他得跟上去。

这狗，好像比人还懂人。

老王把烟掐了，走到门口。外面风挺大，吹得树叶哗哗响。他站在门槛子上，听着风声。山里的风跟城里不一样，城里风是刮在脸上，这山里的风是钻进骨头缝儿里。

突然，一道黑影从院子里蹿过去。

老王吓一跳，以为啥野兽。定睛一看，是条狗。大黄，正叼着根鸡毛，往柴火垛那边跑。那鸡毛，是他昨天给野鸡喂剩下的。

“妈的，这家伙，又干柴火垛去了。”老王嘀咕了一句，从屋里拿出根鞭子，追了出去。

大黄叼着鸡毛，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