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亮得晃眼，张小岚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脑袋还是昏沉沉的。鼻腔里钻进一股陌生的味道，像是洗衣粉混着一点廉价香水的味道，有点刺鼻，又有点……熟悉。

“醒了？醒了就好！”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张小岚循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棉布衬衫的女人，正是记忆里那个刚进门的后妈，林美玲。她二十大几的年纪，脸上搽得白白的，眼角还画着弯弯的细眼线，正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掐着腰，嘴角噙着笑，俯看着他。

前世，他对这个女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总是喜欢掐他脸的巧手。他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费劲，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林美玲喜欢他，主要是看中了他那张和死去的生母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可他又太调皮，总挨打。

“妈……”张小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还能动。

林美玲愣了一下，随即亲昵地在他脸上捏了捏，“乖，不疼吧？你小咪（张小岚小名）就爱捣蛋。”她顺手把他搂进怀里，一股浓烈的香气糊了他一脸。

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似乎是个粘人精，现在被林美玲搂着，还挺配合地蹭了蹭。

“爸呢？”张小岚顺势问道，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的。

林美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爸上地里了，中午就回来。”

张小岚没在意，自顾自地低头看自己的小手。这手很小，肉嘟嘟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记得，前世这双手，在七岁那年，还差点被他用小刀划伤，吓得林美玲叫来了姐姐们。

“小咪！”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小岚循声抬头，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约莫六七岁，梳着两个翘翘的小辫子，眼睛亮亮的，像映着星子。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小脸稚嫩，正是 Memory 中排行最小的五姐，张小曼。

“姐姐……”张小岚小声喊道。

张小曼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小咪哥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张小岚被抱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力道，前世他五岁时可没这么大。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比记忆里五岁时矮了点，身体也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