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往鞋架上一扔，听着“啪”一声脆响，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鞋是昨天才买的，十块钱一双，便宜是便宜，可磨脚啊。她这手啊，自打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彻底废了。那火来得急，把镇子东头半个老宅都燎了。

火光映着她的脸，疼得她直掉眼泪。后来县医院确诊，右手掌没了，右手连着断了三根骨头。这手一废，家里就彻底乱了套。男人早年走南闯北做生意，一去就是好几年不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男人回来时，手里都揣着大把钞票，可谁知道那钱是凭什么挣的，反正王翠花不管，男人给钱她花，男人走她就带着半岁的娃过日子。

可这手一废，连给娃买件新衣裳都费劲。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断了气的破布娃娃，任人扔来扔去。男人不知从哪儿听信了旁人闲话，嫌弃她连累他挣钱，干脆甩手不干了。临走时，男人把家里翻得底朝天，连她攒了三年的鸡蛋都掏出来，最后摔门走了。

王翠花抱着哭闹的娃，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她摸着空荡荡的右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烧焦的草木灰。那时候，她就想，与其这样活，不如死了算了。可小娃咿咿呀呀叫娘，那哭声就像锥子一样扎心。她咬牙，死也不能死在这里，得挣钱养娃！

这三年，她先是去镇上的缝补铺子打下手，老板娘看她手艺好，又肯吃苦，就让她学着做针线活。王翠花那手残了，可脑子灵光，没几天就学会了。她一边帮忙缝补，一边攒钱。攒了半年，她凑够了一笔钱，买了台二手缝纫机。

那缝纫机是镇上老李头送的，老李头是她男人远房亲戚。老李头知道她男人走了，家里日子难，就把这宝贝疙瘩送来了。王翠花说啥也不要，老李头摆摆手：“你一个女人家，守着个娃不容易。这玩意儿，你不拿去卖血，就留着做点啥。”

王翠花哭得眼睛都红了，第二天就把缝纫机搬回了家。她租了个小摊位，学着做布鞋。镇上那些老婆婆都爱穿双好鞋，王翠花做的鞋又结实又好看，慢慢就有人买了。她做的鞋没有花里胡哨的样式，都是实打实的样式，可质量就是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