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往鞋架上一扔，听着“啪”一声脆响，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鞋是昨天才买的，十块钱一双，便宜是便宜，可磨脚啊。她这手啊，自打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彻底废了。

那火来得急，把镇子东头半个老宅都燎了。火光冲天的时候，王翠花还缩在炕上，浑身都是烟灰，手里还攥着个被烧得变形的小木勺。再睁眼，就成了没手掌的断掌女。亲戚朋友看了都说，这丫头命苦，活该。就连自个儿，有时候照着镜子，都觉得自个儿活该。

可日子总得过，王翠花愣是逼着自个儿走出去了。先是去镇子边上的酱园打杂，后来说给老钱家看门做饭。老钱家就一个独儿子，叫钱进，二十出头，看着是个懒散人，整天的烟不离手，酒不离嘴。

“翠花，你说，我咋就摊上你这般个看门婆呢？”钱进斜躺着炕上，嘴里叼着根烟，瞅着王翠花忙碌的背影，哼哼唧唧。

王翠花一边往灶台添柴火，一边回他：“钱爷，我干活您放心，只要您给口饭吃，我给您端茶倒水，伺候好您儿子。”

钱进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王翠花没在意，自个儿埋头干活。虽说手不方便，可三年来，她也摸出些门道。摔碗，她接得住；做饭，她总能想办法做得可口。

这天晚上，钱进喝高了，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王翠花赶紧跟上，怕他又惹事。走到巷口，迎面碰上个熟人， gei 彼此撒泼打滚。

“钱进，你小子欠我钱，这么多年了，说还就不还！”

钱进正醺醺的，哪受得了这气，抬脚就踹了过去。那家伙哪是钱进对手，顷刻间就跪地求饶，哭爹喊娘。

王翠花赶紧冲过去：“钱爷，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

钱进酒醒了大半，看着跪地磕头的家伙，哼了一声：“滚吧，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那家伙连滚带爬走了，钱进回身想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王翠花眼疾手快，伸手想扶他。可自个儿手不方便，哪能扶住七尺男儿？

钱进一下子摔在地，趔趄着爬起来，脸上挂不住了。他指着王翠花骂：“你他妈是驴？推我？”

王翠花愣了愣，涨红了脸：“钱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