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往鞋架上一扔，听着“啪”一声脆响，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鞋是昨天才买的，十块钱一双，便宜是便宜，可磨脚啊。她这手啊，自打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彻底废了。那火来得急，把镇子东头半个老宅都燎了。

她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街口等施主。太阳毒得很，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缸子是昨天捡的，前边有个人扔的，底儿都磕破了点，但她擦干净了，能用。王翠花手抖，端缸子的时候总得费点劲，可她宁可这样，也不愿意让人看着笑话。

“施主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她捏着嗓子喊，声音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往她缸子里扔几个铜板，有人直接走过去了，还有人回头看她那双手，眼神里的表情她认得，是同情，也是嫌弃。

王翠花不在乎。她吃过苦，知道苦是什么滋味。她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放弃。这三年，她从没想过要等奇迹，她只是埋头干活，挣一口饭吃。

今天天热，街上人比昨天还多。王翠花站了快半个时辰，缸子里才凑了五毛钱。她脸上的皱纹沟沟坎坎的，盛满了风霜。她往怀里一摸，掏出那五毛钱，又抓了把撒落在地上的瓜子皮，揣进兜里。回家还能喂野猫。

她收起缸子，往街那头走去。那头有个茶馆，她平时不去，今天却想进去坐坐。算算日子，是老光棍张大爷的六十岁生日，她得去送点心意。

茶馆里人声鼎沸。张大爷坐在门口，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王翠花把一个绣花荷包放在他桌上，低着头说：“张大爷，祝您六十大寿，身体硬朗。”

张大爷摸着头，笑骂道：“你这傻丫头，每次都送这个，收着吧，别糟蹋了。”

王翠花摇摇头：“我这手不方便，就 会这点活计。您收着，图个吉利。”

张大爷她认识。这老光棍孤零零一个人，平时除了她，没人跟他说话。王翠花心里 Exactement 有点酸，但更多的是踏实。至少在这个破镇子，她还有个能说上话的人。

茶馆里的人看着王翠花，指指点点。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可怜。王翠花没在意，她只是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