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往鞋架上一扔，听着“啪”一声脆响，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鞋是昨天才买的，十块钱一双，便宜是便宜，可磨脚啊。她这手啊，自打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彻底废了。那火来得急，把镇子东头半个老宅都燎了。

她坐在床沿上，那只没有手指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眼神有点茫然。屋里的光线从窗子斜射进来，给她脸上的皱纹镀上一层金边，也照得那双残手更加惨白。三天了，自从镇上那新来的裁缝张师傅到她家吃过一次午饭，这心里就一直有点不得劲儿。

张师傅人不错，三十出头，中等身材，说话和气，手也巧。那天来的时候，看她穿得单薄，手里还缝补着件旧棉袄，就让媳妇给她找了件新棉袄，说是过两天送过来。王翠花那天硬是没要，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那手心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想碰碰那崭新的棉袄，被张师傅媳妇一把拉开了。

“婶子，您就收着吧。”张师傅笑着哄她，“我这不就是顺水人情嘛。”

王翠花心里头其实挺过意不去，毕竟是人家好心。可那双手啊，跟鸡爪子似的，又黑又脏，怎么碰得上去。后来张师傅走了，她坐在炕头发呆，琢磨着这人心怎么这么好。都说这世道薄情寡义，可张师傅夫妇俩，尤其是那媳妇，看着就是本分人。

晚上那碗稀粥，王翠花喝得格外慢。想起白天张师傅那笑容，心里就暖烘烘的。她喃喃自语：“这掌子，要是不坏，也能去给张师傅打打下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个儿脸上有点发烫。

第二天一早，王翠花就起了床。手还是那样，不听使唤。她想起张师傅说过，家里还有两头小猪崽，这几天就该喂了。她穿上那双磨脚的布鞋，趿拉着就出了门。走到半道，碰见邻居刘婶子。

“翠花，上哪儿去？”刘婶子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有点担心。

“去……去张师傅家。”王翠花结结巴巴地说，心里有点打鼓，“……帮他们喂喂猪崽子。”

刘婶子瞪大了眼睛：“你？哎呀，你这手……”

“没事儿，我能行。”王翠花硬着嘴说，“就帮着撒撒猪食。”

到张师傅家的时候，他正抱着个小猪崽在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