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往鞋架上一扔，听着“啪”一声脆响，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鞋是昨天才买的，十块钱一双，便宜是便宜，可磨脚啊。她这手啊，自打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彻底废了。

那火来得急，把镇子东头半个老宅都燎了。她妈和小妹死在那把火里，她自己是踩着碎玻璃和烧焦的木头爬出来的。醒来的时候，县医院冰冷的白墙看着她，医生说，右手没了，再救不过来。右手，那可是让人吃饭、穿衣、干活的手啊。她那时候就傻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就那么直勾勾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回家后，日子就像被那把火烧的一样，一片灰暗。亲弟弟王铁柱是个愣头青，比她小两岁，家里就剩下她一个劳动力了。她妈死得早，她爹常年在外打工，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小妹 brukke 跟她亲，可那时候才十六岁，要上学，要吃饭，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断掌的日子，难熬啊。吃饭的时候，别人都是三下五除二扒拉完，她就得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在碗里搅啊搅，盛一勺，吹一吹，再赶紧放进嘴里。一粒米掉在桌上，她得赶紧用左手的两个指头拨过来，不然就得看着它待在那儿。系鞋带，穿袜子，拿筷子，样样都跟作画似的，缓慢又笨拙。

起初，村里人看着她，眼神怪怪的。有的同情，有的觉得她是个废人，有的干脆绕着她走。王铁柱气不过，跟人吵，被人打。她拉不住，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弟弟鼻青脸肿地回来，心里又气又疼。她跟铁柱说：“别吵了，他们不懂，我们又没惹他们。”

铁柱拳头还攥着，听她这么一说，慢慢松了手：“姐，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姐了。”

就这么着，日子一天天过。她开始学着用左手做些活。缝被套，她得拿针，右手自然是不行的，就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捏着针，拇指和另外两个指头绷着线，笨得很，一针下去，得看好，生怕歪了。衣服破了，她也能一针一线补上。虽然慢，但总比光站着强。

镇上的裁缝店缺个帮手，老板娘是个心善的中年妇女，看她可怜，就让她去店里打杂，一个月给二百块钱，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