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三次来裁缝铺，是被老板娘赶出来的。那天她抱着件棉袄，据说是镇上最好的棉袄铺子出的货，看着厚实油亮，林小满心动了，掏出自己攒了半年的钱，七十三块五。老板娘眯着眼估量了半晌，最后“啧”了一声，把棉袄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回去缝。”

林小满拿着那件棉袄，站在阳光底下，棉袄自重得像块铅。她想起昨天老板娘说的话，“林小满，你这手，不是耽误事就是赔本，我铺子不伺候你这种……”后面的话她没听完，第二天一早就找来了。

“张姐，我这手……”林小满攥着手，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她没敢完全张开，怕吓着人，“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忙？”

老板娘张姐正低头熨衣服，闻言抬头，上下打量她。林小满这姑娘，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本该是水灵脑袋的年纪，脸上却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颧骨，像被刀刻过一样。她这手，断了一半，左手虎口的位置，光秃秃的，连根皮都没剩下。

“帮什么忙？”张姐把熨斗往桌上一墩，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自己的手，不会自己洗吗？”

林小满咬着嘴唇，把那件棉袄又往前凑了凑：“张姐，您看这件棉袄，料子多好，就是……就是缝起来费事。”

张姐猛地瞪了她一眼：“费事？费的是谁的功夫？我这点活计，值不了几个钱！你那手，给我弄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吗？”

林小满的头埋得更低了，她知道张姐说的是实话。她的手，连端杯水都费劲，更别提拿针穿线了。

“张姐，我……我不是故意要弄坏的。”林小满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不是因为手，而是因为张姐的话。

张姐叹了口气，把熨斗往旁边一放，伸手揉了揉眉心：“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真想缝，我给你找条线，找个旧布，你自己玩吧。”

林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姐：“真的吗？张姐，谢谢您！”

张姐摆摆手：“谢什么，就当……就当帮个忙。你要是缝不惯，别糟蹋东西。”

林小满千恩万谢地走了，她抱着那条线，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