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的话音还没落，院儿里他娘王翠花就端着个搪瓷缸子出来了，嘴里啧啧两声：“啧，傻小子，跟爹较什么劲啊？墙黑点白点不行啊？整得跟个知识分子似的。”她绕过王凯，眼睛瞟见蹲在那儿还在低头抹汗的李铁柱，赶紧把缸子往他跟前递，“柱子，快喝口水，看你这汗出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李铁柱接过缸子，没说话，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王翠花又扭头对王凯说：“凯子，听你爹话，这院墙就那么回事，结实就行。省着点花钱，你哥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不能亏了他。”王凯撇撇嘴，但也没再吭声，小跑着进了屋。

李铁柱喝完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想进屋换身衣服，就听见屋里传来王凯试探着问：“哥，那……那水泥的事，要不我再跟王生叔说说？他家就存着点，说不定能匀点给我爹。”

李铁柱脚步一顿，没回头，沉声说：“不用了。”

屋里沉默了一下，王凯又试探：“可……可是那墙，真的要等下个月才能盖吗？现在不盖，雨季来的时候墙根子容易塌。”

“能盖的时候，自然会盖。”李铁柱语气很硬。

王凯咬了咬牙，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问问。”

李铁柱这才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王凯正坐在小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人民画报》，旁边还放着他哥李铁柱昨天刚从供销社淘回来的《学习榜样》连环画。王铁柱坐在炕沿上，正捧着一本初中课本看呢。

看见李铁柱进来，王铁柱立刻合上书，站起身：“哥。”

“坐吧。”李铁柱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王铁柱拘谨地坐下了。王凯偷偷瞄了他哥一眼，发现他哥脸上那种拼命压抑着什么的痕迹又明显了。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撇撇嘴，不再看连环画，把《人民画报》往他哥面前一推：“哥，你看，人家都穿的确良衬衫了，你瞧瞧咱家，除了你妈那件的确良，都是土布。”

李铁柱眼神没什么波动地扫了一眼画报，没说话。

王凯见他不理自己，又把连环画往前凑了凑：“哥，你再看看这个，那个大学生多帅啊，都有对象了。咱家……咱家啥时候才能有大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