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朱雀大街上，把青石板路照得斑驳陆离。街边炸糖油的老王头正颠勺，油锅里“滋啦”一声，金黄的糖油欢快地翻了个身，香气混着芝麻味儿，钻进路人鼻子里。三步远外，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的小丫头正蹲在食肆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小刷子给糖葫芦滚糖珠子，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对着过往行人扬起笑脸。

“糖葫芦来咯——最新鲜的山楂，一文钱一支！” 她喊得脆生，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没刹住的沙哑。旁边食肆老板心照不宣，撇撇嘴：“小江丫头，你这嗓子……啧啧，昨儿个听首辅大人说话，才知道原来男儿也可以唱得这么杀鸡儆猴。”

小丫头江若烟没接话，只是低头专心滚糖。她是个仵作娘子，跟着首辅大人赵瑾行跑了三年案。别人畏惧三尺见方、油盐不进的法医衙门，她却对那里头森森白骨、蛛丝马迹生出几分别样感情。这京城里头，但凡闹出人命事，总有她忙碌的身影。

正冬日，没过两日又出事了。离南锣鼓巷不远的老茶馆里，当垆的老李头喝茶喝茶，竟直接 slamb 敲晕了过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惊动官府的，不是茶馆伙计，而是茶馆后院那个蹲在角落里补缎褥子的老嬷嬷。她手脚麻利，人却沉默寡言，平日里除了收钱倒茶，从不多嘴。

“怪事。”赵瑾行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老李头那身子骨硬朗，就为了一文钱的茶钱犯病？”他手下人把老嬷嬷抓了来，死死摁在案前。老嬷嬷杏眼圆瞪，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不说。赵瑾行冷笑：“不说？那就打。”

仵作娘子江若烟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衙役用板子抽打老嬷嬷的手腕子，袖子底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收紧。她手里还捏着根山楂糖葫芦，糖壳上沾着几粒芝麻，像极了老嬷嬷眼角的皱纹。

“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人死了，问再多‘怎么死的’，也不过是死了。”赵瑾行头也没抬，哼了一声：“那你说，她怎么死的？”江若烟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嬷嬷，又扫了眼案牍上摊开的验尸简报，上面赫然写着‘中毒’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