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还没完全擦干，林默就摸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出门前鬼使神差塞进包里的那支中性笔，笔盖内侧刻着“M”字母，是他自己名字的缩写。现在想来，这破事绝对跟隔壁那个磨人的声音有关系。

木地板还是烫的，他光着脚在玄关换拖鞋，拖鞋边缘有几块粘在地板上，没发现的时候差点绊倒。拉开窗帘，楼下的路灯白晃晃的，惨白惨白的，把人照得发慌。小区里树影晃动，风声呜呜的，风吹过电线，沙沙响，像谁在用指甲挠墙壁。

林默躺回床上，背靠着墙根。今天面试的时候，人事那大姐问他最大的优点，他想了想，说“适应力强”。结果对方挑了挑眉毛，没接话。林默现在才觉得，“适应力强”这优点，用在他身上简直是侮辱。适应什么呢？适应自己是个穷鬼，适应自己连个像样的出租屋都租不到，适应每天下班回来都是汗流浃背的狼狈？

隔壁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翻箱倒柜。林默把枕头捂在头上，皱着眉翻身。今天穿的那件T恤是网上买的，五块一件，板正得很，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过。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头发紧贴头皮，痒得慌。

也不知道是太热还是太烦，眼皮子渐渐沉了下去。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闻到了香味。

很淡，但很熟悉。像是什么高级香水，但又不是。好像呢，又有点像……林默记得，曾经在他家楼下便利店附近，见过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头发很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时候他高三，她大学放假，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画。他买过她一幅画，画上是几朵向日葵，颜色很鲜亮。后来呢，后来就不知道了，可能早就搬家了吧。

梦里的女孩就站在他床边，身上飘着那种香味。她穿着白裙子，头发像水洗过的麻，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格外扎眼。林默想跟她说说话，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孩突然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像星星掉下来砸了他一头。林默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