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最讨厌赶集了。

主要是怕。每次出村，迎头碰上那帮镇上的二愣子，不是拽着他喝酒，就是押他打牌，把他上牙的神经给磨秃噜了好几根。今儿个离着集会还剩个把时辰，他揣着俩干硬邦邦的杂面馒头，正琢磨着往家绕道，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旁边栽了过去。

这摔得够结实的，老王觉得他三岁那年摔跟头都没这么难受。后脑勺着地，嗡的一声，眼前直冒金星。等都缓过劲儿来，他发现这地方不对劲。自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呢？村口那块砸核桃的青石臼呢？脑袋瓜子嗡嗡的，老王晃晃悠悠往起站，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身打扮也邪乎。自家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褂子呢？现在身上这套，料子是料子，式子是式子，可怎么看怎么像戏台上的官服，就是颜色忒古旧了。老王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布料却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规矩劲儿。

"这是哪儿来的戏服？莫不是哪位大官路过，赏了我这等福分？"老王嘀咕着，兜里摸出那俩干馒头，啃起来发现味道也变了，以前是粗粮的苦涩味，现在倒像是裹了蜜，甜丝丝的，还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香气。

正啃着呢，就听旁边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你说，那小子真能行吗？""哎呀，别瞎说，皇上金口玉言，还能害了咱们不成？""可是……他毕竟是个外人，咱这儿，可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地界……"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馒头突然就变味了。他悄悄挪到树后，扒开叶子往里瞧。

好家伙。七八个穿着和他身上衣服差不多，但颜色稍浅些的家丁模样的人，围着一辆比他家整个院子还大的车，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车把头坐着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官服，却颜色鲜亮些，头上还顶着一顶黑漆漆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咳咳！"老王怕被人发现，赶紧往后退了退，脚下一滑，又差点栽倒。

"谁？！"就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喝道。

老王吓得差点把馒头扔出去。他连忙摆手："我……我就是路过看热闹的……"

那尖细的声音冷笑一声："看热闹？这里有你这个闲人看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