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陆凡尚掸了掸裤子上的水珠，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正对着他秃顶的方向使劲甩水，哗啦一下，几滴顺着他额头流下来。他抹了把脸，凉飕飕的，挺提神。

“喂，陆凡尚，醒醒神儿！”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凡尚回头，看见王胖子端着个搪瓷缸子，正晃晃悠悠往这边走。王胖子是隔壁服装店的，瘦高个儿，一天到晚不是琢磨怎么勾引隔壁小卖部老板娘，就是琢磨怎么把打折的夹克卖给刚下班的姑娘们。这会儿看他那阵仗，八成是昨天喝的那点儿酒没缓过来。

“咋了，王哥，大白天喝多了跟死尸似的？”陆凡尚皱着眉，心里有点儿烦。他这会儿刚想去找老张，看看他那修车的铺子是不是该开工了。

王胖子走到跟前，把缸子往地上一放，缸口还挂着水珠。他咂咂嘴，眼神放空地看着陆凡尚：“没……没喝多，就是……就是睡不着。今儿这雨，跟谁有仇似的，哗啦哗啦往人脸上扇。”

陆凡尚没接话，自顾自往老张家走。老张脑袋不好使，腿脚也不利索，开了那么个修车铺子，生意一直惨淡得像坟头草。但老张是少数几个不把他当外人的人。

“哎，陆凡尚，你往哪儿去？”王胖子又叫住了他。

陆凡尚转过身，不耐烦地说：“找老张，买点零件去。”

王胖子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走，走，我跟你一起去！我那缸子里的陈年老醋，正好够给老张的破车擦油。”

陆凡尚听着直摇头，但也没说什么。王胖子虽然油嘴滑舌，人还不坏。以前老张住院那段时间，就是王胖子跑前跑后，没少帮忙。

到了老张家门口，果然看见老张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正对着阳光嘿哈地打太极拳。那姿势，伸胳膊踢腿的，跟 alarming 规范动作似的，走了形，但也算尽心尽力。

“老张。”陆凡尚喊了一声。

老张抬起头，看见陆凡尚，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陆大哥，来啦！啥时候有空过来坐坐？”

陆凡尚往屋里走，打了声招呼：“我这儿有点零件要买，你要有就拿出来，没有就算了。”

王胖子凑到老张耳边，小声嘀咕了句啥，老张眼睛一亮，嘿嘿地道：“有，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