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意味，打在江南馆的雕花木窗上，细密得像是要把整条街巷都呕出来似的。沈知意就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绣着花样，茶盏里的热气氤氲而上，将她的侧脸衬得有些模糊。旁边男人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账本上划拉着，偶尔抬眼，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到她的发梢上去。

三个月了。

她自江南馆出来，手里攥着的那张五百两银子的借据，三天内就转手换了八百两。京城里的人都说沈知意是傻了，放着锦衣玉食不当，倒好赖缠着那位冷面三爷。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五百两是救命的，而那位爷，是她在这座繁华又凶险的京城，唯一能指望住的人。

“在想什么？”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总盯着那墨迹，像是在数钱，又像是在寻仇。”

沈知意抬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手指一顿。她放下茶盏，起身道：“三爷，时辰不早了，您……”

“不必急着走。”男人打断她，起身的同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刚才绣花的手指。那触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沈知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爷，您还有事？”她扬了扬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句“您饿了没”。

男人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面前虚虚按了一下，示意她跟紧。江南馆的门槛很高，外面雨声淅沥，行人匆匆。沈知意下意识地侧身，不自觉地避开了男人温热的掌心。心里有点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块石子，漾开一圈圈不小的波纹。

“今日府上来了位客人，”男人忽然开口，“说是你旧识。”

沈知意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她隐约知道这位三爷虽然性子冷，但在京城里似乎也有些……势力？

“他说，想见你。”

沈知意没接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位三爷，倒是个急性子，喜欢直奔主题。她想起前些日子，江南馆后院的绣娘失踪了，三天后带回来时，眼睛是瞎的，手里还攥着半张欠条。欠条上的人名字，她认得。

“走吧。”男人转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正好，本想着明日再去找你，既然撞上了，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