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苏美人吗？"说话的是个宫女，穿着簇新的绿绸子裙子，边说着边摇着一把油纸伞，伞骨上还卡着片金箔，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她叫柳如烟，是宫里出了名的势利眼，平时见的多了主子脸色，尤其看不惯苏引云这种被发配来的。

"哦，是我。"苏引云没抬头，光脚踩在青石板上，鞋底缝补的身影格外扎眼。她闻着柳如烟身上那股子熏香，眉头皱得死紧——这味儿太过甜腻，晒了两天都不散。昨儿个在冷宫破缸里捞出来的半块发面馒头，连油星子都见不着。

"哎呀，瞧我这记性。"柳如烟突然伸手指着苏引云的鞋，眼睛里的笑意瞬间冻住："这不是宫里发的吧？"她声音压得更低，手指却要多伸一会儿似的，戳在苏引云的绣花鞋旁绕了绕。

苏引云停步，低头看那双自己纳的千层底麻鞋。前辈子被贬时，爹爹扔过来的包袱里只剩这双旧鞋，后娘骂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连绣鞋底子都舍不得给补绣花。"是宫里发的怎么了？"她声音很轻，却有根针似的扎进柳如烟耳膜。

"怎么怎么了？"柳如烟彻底变了脸，伞往苏引云脚边一放："谁家姑娘穿着沾了霉味的破鞋在这儿晃悠！我瞧着，这鞋边儿都裂了！"她突然踮脚往前凑，眼睛紧盯那布满补丁的鞋帮子："是上次赏给宫女的吧？怎么穿在你脚上？"

苏引云盯着柳如烟的指甲盖，那指甲上还沾着蔻丹，显然没沾过粗活儿。她突然笑了，声音不大，却让柳如烟的伞骨"咔嚓"一响："柳姑姑这么细心，该不是嫉妒这双纳得密实结实吧？"说着她弯腰，用脚尖踢了踢柳如烟的裙摆，"瞧瞧您这新裙子，都露了绣线头呢。"

柳如烟脸色瞬间青白："你......"她想跺脚，裙袖却绊住了脚踝。苏引云看她跛着脚要发作，忽然伸手掰住她的手腕，五指缝里夹着块冰凉的东西。

"这是南海进贡的珍珠糖，"苏引云把那块通体莹白的东西往柳如烟眼前一晃，"宫里хватит(分)给得不少，不知柳姑姑可还嫌少？"

柳如烟的手抖得厉害，腕骨分明被苏引云捏得发红。她鼻子里哼了一声，甩开手拔腿就跑，伞也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