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趁热吃，这牛肉面可好喝！”

一声吆喝，矮桌旁的食客呼噜呼噜吸着面，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阿九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面，抹布拧得像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抹布，呼哧带喘。

“谢了，小二。” 阿九接过铜盆，那熟悉的肉汤香气让她胃里一暖。

面摊就摆在走街串巷的巷口，店面小得可怜，三张矮木桌，四把椅子。阿九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着面汤啃个干硬的馒头，天黑才收摊。攒了大半年的钱，勉强够交下三两租金和杂七杂八的开销。

“阿九，生意不错嘛！” 绣庄老板李掌柜叼着早期烟，叼得嘴角起了个白帽。他五十出头，干瘦身材，戴副过时的黑框眼镜，总是一副和善老实的模样，街坊邻里都爱跟他打交道。

“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阿九低头擦着桌子，手指被粗糙的桌布磨得发白。她知道李掌柜不是瞎捧，自家面摊的客流量大半都是李掌柜带来的。

李掌柜的绣庄就在面摊斜对面，门面不大，却挂着“匠心独运”的牌匾。他手艺确实不错，花鸟鱼虫绣得栩栩如生，闺阁小姐们都爱去他那儿定制嫁衣。可就是这老实巴交的老板，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最近可巧了。” 李掌柜往桌边凑近，压低了声音，“街角那个唱曲儿的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阿九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跛着脚的秦姑娘，总爱坐在面摊外头，抱着把二胡自弹自唱。她歌声凄凉，像裹着糖霜的刀子，扎得人心头发疼。

“姑娘本来陪酒，后来仗着会唱曲儿，攒了点钱开了个小茶馆。” 李掌柜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里的茶壶，壶里是上好的龙井，“可好景不长，钱很快输光了，又欠了高利贷。”

阿九心头一紧，放下手里的铜盆。她知道秦姑娘是个刚烈女子，可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李掌柜，您是……” 阿九试探着问。

“我给她凑了五百两。” 李掌柜把茶壶往桌上一放，一脸正气，“那姑娘可欠着人家不止五百两，謷不过去就……”

“就卖身了。” 阿九没让他说下去，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想起秦姑娘抱着二胡坐在巷口，唱的那支《月牙五更》：“月牙五更，接入梦来……” 细声细气，像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