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廊下站定，棉袍上的雪珠子往下滴，在地上积了小摊水。那婆子还在嚷嚷，手里还拿着个空茶碗，显然是刚从屋里出来。老周往屋里瞅了一眼，见雪光映着窗棂，窗帘半掩着，看不出里头的人在干啥。

“老祖宗身子骨要紧，这雪天老待着也不是个事儿。”老周搓了搓冻红的手，自言自语。他打不定主意，是就这么回自己房，还是再绕去老太太那儿报声到。今儿个雪下得邪乎，风裹着雪子子往人脸上刮，老周琢磨着，老太太屋里没生炉子，怕是更冷。

“哟，这不是老周您嘛，还不赶紧进去暖和暖和？”那婆子眼尖，早就看见他了，笑嘻嘻地迎上来，唾沫星子都快喷老周脸上了。

老周眯着眼，没接话，绕过她往屋里走。刚跨过门槛，屋里的冷气就扑面而来，跟院子外头那个天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跺了跺脚上的雪，赶紧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炕沿，还算温乎。

屋里没人，老周打了个哈欠，解下棉袍搭在杈上，弯腰去地上的盆里舀了盆热水，先烫了烫冻僵的脚。脚一泡热乎，身上那股子寒气就跟抽了筋似的往下退。他往炕桌边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正喝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老周抬头，见个穿红袄的小丫头端了个空盘子进来，见他在，眼睛一亮：“周叔，您在这儿呢！”

老周扬了扬茶碗：“小囡，喝口热乎的吗？”

小丫头摇摇头，手里盘子底朝上晃了晃：“张婶儿让我把剩下的糕点收收，可全让下人吃了。”

老周失笑，这主子府里当差的下人，饭量都跟牛似的。“行了，你歇着吧，这点糕点够谁吃的？”他放下茶碗，看着小丫头脸上冻得红扑扑的苹果脸。

小丫头点点头，往墙角的小木凳上一坐，开始抠手指缝里的泥。老周看她那小模样，心里头忽然就空落落的。

正发呆呢，屋里传来一声冷哼，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老周立刻竖起耳朵，屋里的动静停了停，又响起了走出来时那声不耐烦的冷哼。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继续喝茶。他怕是猜对了，今儿这雪天，又是老太太在屋里使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