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棉袍底下还是透着股寒气，他站在院子里没动，眼珠子盯着那棵老槐树。那片残破的红绸在风里扑棱棱响，像只冻僵了翅膀的鸟儿。雪还在下，不紧不慢，把整个宅子都盖上了一层白被子。"下得够大啊…"老周又嘟囔了一句，嘴角咧开个难看的弧度。

这雪，下得比他心还凉。

他想起迎儿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她通红的鼻尖，想起她总爱往他怀里钻。

迎儿是镇上最巧手的绣娘，十指尖纤纤，几日功夫就能把一匹绸缎绣得活灵活现。老周原本打算等这雪停了，就亲自去镇上，把迎儿娶进府。

可现在……这宅子，这院子，这棵老槐树，还有这片残破的红绸，都得被他老周亲手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雪声。老周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从怀里掏出块冻硬的馍，咬了一口。

又硬又涩，像他这心。

"你倒是出息了。"老周自言自语，眼眶有点红。他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后来被这世道磋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踱步到厢房门口，手悬在门板上，却迟迟没推。门缝里透出点昏黄的灯光，像是迎儿在灯下绣花。

老周又缩回手，赌气似的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雪堆里，没了动静。

"狗改不了吃屎。"老周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他得赶紧把府里的旧账本烧了，免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雪越下越大，老周越走越心烦。他路过厨房时，听见里头有动静。蹑手蹑脚进去一看，原来是小丫鬟翠莲在做宵夜。

"二公子，该歇息了。"翠莲头也不抬，手里的锅铲还不停地翻炒。

老周立在那儿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把锅里的汤搅了搅，顺着洒在灶台上。"她怎么还在这儿？"

"回公子，迎小姐吩咐了，说您身子弱，夜里得有人照应着。"翠莲回头，见是老周，赶紧站直了身子。

"迎儿？"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这丫头片子，倒会装乖巧。

"公子，您……"翠莲欲言又止。

老周盯着她看了会，突然问："她现在在哪？"

"在……在闺房里绣东西呢。"翠莲咽了口唾沫。

老周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得去亲眼看看，这水性杨花的女人，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