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坤娘‘嗯’了一声，声音从被窝里透出来，带着明显的精神不振。老徐家祖上留下来的这屋子，就一间偏房，墙皮都快剥落了，透着寒气。但好歹是块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年头，有个安稳的窝，比啥都强。

“明天……明天还得去东市？”徐坤娘的声音又闷了闷，活像根拉直的橡皮筋。

“得去，咱家就指望你那双巧手了。”徐坤把脑袋探进被窝，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卖的钱，能糊口就成。”

徐坤娘没再吱声，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嗯’了一声。这女人，就是太省，心里不说，嘴上更不说。徐坤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脸朝外躺着。窗户纸糊得薄，外面风声呜呜地刮，听着像狼嚎。

“妈，你说，咱这日子啥时候能有个头？”徐坤小声嘀咕，心里却没底。他今年才十六，可经历的苦，比一辈子还多。从赤峰城破那会儿算起，他跟着娘跑路，差点被乱兵砍了脑袋；后来在冀州，又差点饿死；现在回到下邳，看着是安稳了些，可周围的风声，一点也缓和不了。

“别瞎想了。”徐坤娘压低声音，“活下去，比啥都强。”

徐坤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他不是没想过造反，再牛逼的人，落到绝路，也得想一步到位的办法。可现实呢？他啥也没有，就一把年纪的娘，还有一身手艺。手艺能换吃的，换衣裳，可换不来命，换不来一呼百应的造反旗子。

“娘，我想学点什么。”徐坤半睡半醒地嘟囔，“光会做这点东西，怕是……怕是到头来，还是得饿死。”

徐坤娘猛地抽了自己一口，嗔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安安稳稳做你的买卖，饿不死。你想学啥？”

“我……我想学认字。”徐坤眼神治治地盯着黑暗，“至少……能看懂官府写的东西，能看懂路边的告示。”

徐坤娘沉默了，手指在被子下头动了动，最后没说话。徐坤知道，娘是想让他安分点，可他也知道，自己这颗心，早就野了。乱世里，光安分，死的更快。

“明天……”徐坤又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东市……能不能……帮人看看货？”

徐坤娘像是没听见，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徐坤叹了口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