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链条咔咔响，我夹紧车把，尽量不让自己멋지지않게。刚从县里修理铺出来的，心里头还有点儿虚。老王头那个手艺，别的事儿不说，修车是真不含糊。他说我这链条，让车把一抡，硬是抡松了道儿。气得我，跟他说下次再修，别收我钱，哪能这么欺负人。

不过话说回来，修得是真地道。链条亮晶晶的，连个火星子都没崩。我推着车往村口走，腿肚子还有点儿酸，主要是昨天晚上搬砖给搬的。甘润之说她妈非要在新院墙这边加个烟囱，说是冬天烧柴火省事。结果我手艺忒急了，没搬对地方，砸了三块青砖。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甘润之当时叉着腰，眼睛亮晶晶的，“宋德邻，你轻点儿下工，别砸了新砌的墙。” 我当时脸一红，说：“哪能啊，我就是手笨。” 她噗嗤笑了一声，从围裙兜里掏出个煮花生给我：“别介，垫垫肚子。”

推着车过小桥，我脚下一滑，车把差点儿歪。幸好我手快，稳住了。桥底下那几只水鸭扑棱棱飞起来，嘎嘎叫唤。我骂骂咧咧，“妈的，吓我一跳。”甘润之在我身后“噗嗤”又笑了，说：“慢点儿慢点儿，看把河里的鱼都吓跑了。”

新院子已经初具规模了。三面墙都是新砌的，黄泥夯的，墙头还歪歪扭扭用碎砖垒了个女儿墙。就差东边这面，因为坡陡，得再垒一道墙头。甘润之她妈已经扯着嗓子喊我：“宋德邻！快来搭把手！”

我吭哧吭哧爬上去，和她妈一起垒墙。她妈这手艺比我强，灰泥抹得匀实，连缝都看不见。我就在后面瞎忙活，一会儿扔砖，一会儿递工具。热得我直出汗，把衬衫都拧成了拧毛巾。

“歇会儿歇会儿，”甘润之端来两碗绿豆汤，放我脚边，“老王头修车给你钱的，不能让你干这粗活。” “说什么呢，”我啃了口凉粉，“自家人，说这些干嘛。” 她撇撇嘴，不说话了，眼睛却瞟我手里的砖。我给她递一块，“要不你试试？” 她接过去，手指沾着泥，小心翼翼地放在墙头。我一看这架势，赶紧把另一块砖递到她手边：“别用指甲抠，手脏。” 她“呼”了一声，把砖砌上去，比我的结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