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县文化馆没多久，宋德邻就觉得自己成了个城里人。穿上了新缝的的确良衬衫，脚上蹬着回力布鞋，手里还拎着个挺新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本从省城带来的文艺刊物。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他觉得自己脚底板都轻快了三分。

村里头正热闹着，晒谷场的角落里围着几个婆娘，手里忙活着桐油灯捻子。宋德邻刚想过去凑个热闹，一眼就瞥见甘润之弯腰在猪圈边捡食槽里的残羹。那身蓝布褂子磨得发亮，袖口套着脏围裙，头发用一根布带子松松挽着，露出光洁的发顶。她弯着腰的侧脸，在夕阳底下亮得人眼晕。

"德邻哥！"甘润之直起身子，手里还攥着个破碗，脸上立马绽开一朵菊花似的笑，"刚从城里回来？给？"她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又低头去猪圈里翻找。

碗挺沉，主要是里面给鸡鸭省下来的剩饭剩菜。宋德邻掂量了一下，笑着接过来："润之妹妹就是实诚。刚回来肯定累了，歇歇吧。"他顺手去帮她把围裙解下来。

甘润之却抢着接过去，人往旁边麦垛上一靠，伸手接住宋德邻脱下来的衬衫擦了把汗。那衬衫比她自己的褂子新多了，沾着淡淡的男人气息。"你啊，就爱逞能。"她把衬衫搭在腿上，摸着上面的褶皱出神。

晌午的蚊子都开始活动了。宋德邻把新买的《小说月报》往麦垛上一靠，坐在旁边跟甘润之说话。他讲城里见闻，甘润之就讲家里的事，鸡刚下的蛋有多大，谁家婆娘又生了个娃。说笑着，一只老母鸡突然从圈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往麦垛边蹭。甘润之眼睛一亮，"德邻哥快看，下蛋了！"

宋德邻凑过去，就见那老母鸡正半蹲着，屁股撅得老高。他伸手刚想帮忙，甘润之已经蹲下去掏鸡蛋，咯吱一声笑起来："你这人，动作比蚊子还快。"鸡蛋刚到手，又摸出个硬邦邦的来，"看，双黄！"

"润之妹妹手气真好。"宋德邻接过鸡蛋，突然发现手心湿漉漉的，低头一看，甘润之正仰着脸看他，眼角有滴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哎呀！滑了！"甘润之赶紧去抹，结果脸更红了。宋德邻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把鸡蛋往旁边一放，"天热，快回去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