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把裤腿高高挽起，露出那双被烂泥糊得发黑、还沾着几道卷刃铁锈的鞋底，使劲往淤泥里跺了两脚，骂咧咧道：“他娘的，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下水道都修不好，真是穷乡僻壤啊！” 他喘着粗气，背对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胸口随着每次呼吸都在剧烈起伏。这鬼天气，太阳毒辣得跟要烧起来似的，一层汗珠子刚从脖颈滚下来，又被热气蒸得“滋滋”作响，蒸发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老王头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几声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他今天算是遭罪了，这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底下那截塌陷的污泥，上次刚填平没多久，今儿又给雨水给冲塌了。这深浅不好量，铁锹挖下去，要么刚碰到硬底，要么深得能埋半个人。他这一上午，来回折腾了七八趟，累得是腰酸背痛，两条腿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啧啧，”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点戏谑，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飘飘，仿佛说这话的人根本不在这烟火气里。老王头猛地一激灵，吓得差点把手里沉甸甸的铁锹扔出去。他顺着声音扭头，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盘在脑后、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眼睛的瘦老者，正倚着那棵歪槐树，手里摇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蒲扇。

老王头皱着眉头，嘟囔道：“谁他娘的啊？大中午的不睡觉，跑这儿来装神弄鬼……” 话没说完，他眼珠子一转，看清了那老者的脸，顿时泄了气，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不是巷口相熟的刘瞎子嘛，虽然人送外号刘瞎子，可这老小子眼睛没瞎，就是爱逗贫。

刘瞎子没理会老王头的抱怨，扇了扇蒲扇，悠悠说道：“老王头，我说你这修水道，是不是有点上头啊？这巷子又没几户人家，修好了又能给谁送水？再说了，这大热天的，你老一个，不歇着，跑这儿跟泥巴较劲，图个啥呢？”

老王头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嗨，你瞎子叔哪知道啊。咱这老胳膊老腿的，就是管不着的事儿多了，闲得慌。再说了，这水道不通畅，下雨天积水一多，地都泡烂了，好歹弄顺溜点，也是为街坊邻居想想，总不能看着污水横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