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丢，听噗一声轻响，带子没灭。他没去踩，光秃秃的脚底板在粗糙的地板上磨蹭了两下，转身就往外走。院子门口那棵老槐树，枝桠耷拉得死死的，几片叶子在他路过的时候慢悠悠地飘下来，带着点蔫儿坏。

“全搞定了。”王二麻子嘴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隔着几步远大概都听不见。前脚在皇宫那块儿扑腾了大半个月，没见着什么九宝天灯，倒把自个儿搞得灰头土脸，跟个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猴儿似的。那几个考古队的，本事不大，嘴倒挺甜，一个比一个会嗅，闻着味儿就冲过来问东问西。王二麻子懒得跟他们掰扯，一拍屁股说走就走了。

可他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条犄角旮旯的老街。街上路灯昏暗，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水光似的。他脚步是实实的，心里头却有点虚。不是怕那个什么九宝天灯，那玩意儿邪乎，可他连影儿都没见着。他是怕自个儿，怕这心里头老扎老扎的一根刺。

那几个老坟堆，都是以前土夫子常去的地儿。乱糟糟的，哪个墓碑上刻着啥名讳都看不清，风一吹，白花花一片，跟下雪似的。王二麻子记得最清楚一个，歪七扭八立在那儿，底下埋的是个叫“周半仙”的。那老小子手艺不错，挺邪乎，据说在世的时候就能掐算出个墓穴在哪儿。后来被人害了，尸体扔在那儿喂野狗。王二麻子当初年轻气盛，专门往周半仙那坟头撒尿，想着 这小子算命算得好，风水肯定不错，把他弄臭了，下面那好风水就便宜别人了。

现在想来，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撒尿那会儿，坟头旁边，就是一块块青苔斑斑的石碑，后来他忙着跟考古队的人扯皮，早给忘了。

“嘿，操。”王二麻子自个儿骂了一句。他加快了脚步，想把这事甩开。天黑得像泼了墨，路上没个路灯，就他那台老旧的手电筒，光圈不大，一晃一晃的，把地面照出一片晃眼。

刚走到巷口，冷不丁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手电筒没了影。王二麻子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回踹，没踢着，倒是踹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他趴下去掏，摸到个黑乎乎、凉飕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