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瘸子补完胎，把气门芯往嘴里一塞，哈出一口白气，冷不丁斜眼瞅见巷口蹲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正对着个破瓦罐使劲比划。那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卷卷的，脸上的油彩蹭得老惨，一看就不是干正经营生的。

“喂，瞧啥呢？”张瘸子叼着烟棍，把二八大杠往墙上一靠，慢悠悠道，“想学修车？”他指了指手里的扳手，“这活儿，得练手劲儿。”

年轻人脖子一扭，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想学算账。”

“算账？”张瘸子愣了一下，“你那模样，一看就是舞刀弄枪的料，干啥不好学算账？”

年轻人脸一红，挠挠头：“本来……本来想当打手的，可师父说我手太慢。”

“哦？”张瘸子来了兴致，“哪个师父？”

年轻人支支吾吾：“就……就一个老头子，在破庙里收的……”

张瘸子嘿嘿一笑：“原来是饿云观的段师兄啊？那老头子，当年可是‘武林盟主’的关门弟子。”他点上烟，“行，算账是得学，可没你说的那么简单。要不会算账，出门都怕被算计。”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您教我。”

张瘸子斜眼看他：“我？我连自己下一步吃啥都不知道。”他晃了晃手里的扳手，“再说，我会算账？我张瘸子，靠这双爪子吃饭。”

年轻人瞅着那扳手，又瞅着张瘸子粗糙的巴掌，脸更红了。他搓搓袖子，把瓦罐往地上一顿：“我管你会不会，你教就行！我不图啥，师父说，学成之日，要给我寻一件‘好东西’。”

“哦？好东西？”张瘸子来了劲头，“你说的是哪件宝贝？”

年轻人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这个嘛……学了自然知道。”

张瘸子呸了一口痰：“少来这套！学了再说，能吃饱肚子就成。”他解下一根布条，递给年轻人，“帮我把这车擦擦，擦干净了，明天开始教你认字。”

年轻人忙不迭地接过来，擦得满头大汗。张瘸子叼着烟，看着他那副猴急样，忍不住笑道：“瞧你这猴样，倒有几分当年师父的影子。”

“师父他……”年轻人刚想说啥，忽地眼珠子一瞪，指着街角，“师父他……来了！”

张瘸子也跟着看去，只见两个穿黑衣的壮汉正慢慢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腰间别着把算盘，眼一眯：“张瘸子，你那笔‘账’，该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