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又看了会儿那把木梳，末了才叹口气，转身走开。李香君盯着他宽大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事儿，不妙啊。史大人明明是顶顶有担当的人，怎么就看上这把梳子了？不会是……她赶紧左右看了看，附近没别人，只有几丛芭蕉，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这梳子，是她在尽头巷的一个故人送的。那故人如今不知所踪，只留了这把梳子给她念想。她平时盘发都不常用，就随手放在妆台上。史大人怎么会看见？难不成……是清客们打探出来的？那些人就像长了狗鼻子似的，宫里宫外的事儿，哪个不清楚？

李香君伸手去摸妆台，指尖刚触到木梳，又缩回来。这梳子烫手啊。烫的不是木头，是她的心。史大人要是误会了，这节骨眼上，他们会怎么想？会把她当成祸国殃民的荡妇吗？她可不甘心。

这念头一起，就跟野草似的疯长。李香君坐立不安，抄起把剪刀，就要把梳子剪了。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扁了。可手刚抬起，她又停住了。要是就这么剪了，史大人会不会更生气？他明明眼神就不对劲，这一下子，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盯着梳子上的木纹，那纹路像水流似的蜿蜒曲折，粗细不一，却自成一派。这紫檀木，是上等的料子，要是Plainly砍了，多少可惜。她转念一想，史大人若真心喜欢，剪坏了反倒扫了他的兴。

李香君突然灵光一闪，走到书桌旁。她在砚台里研了半天墨，磨得乌黑锃亮。然后拿起一支狼毫笔，蘸着墨，在梳子背面轻轻描摹。她没打算画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就画了几朵兰花。兰花是君子之花，淡雅却坚贞，像她自己？不像，又有点像。

笔尖下的墨痕还没干透，就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李香君回头，只见史可法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木梳。

“这……”史可法看着背面的墨痕，眉头皱得更紧了，“香君，你这是……”

李香君心里咯噔，完了。她不敢看史可法的眼睛，只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只是觉得这木头好看，随手画了点东西。”

史可法没接话，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随口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