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刚进那家新医院当实习护士，就被分到了外科。外科那旮沓有名的就是陆深主任。四十出头，戴着眼镜，平时话不多，眼神也淡得像没洗干净的镜子。林晚第一次给他做记录，看着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直打鼓。这主任怕不是个厉害角色吧？

可后来才知道，陆深这人吧，心里有数。你问了他三遍药怎么用，他只回答一次；可你一旦开小差走神了，他抬头就能把你盯得脸发烫。林晚就是个毛躁姑娘，要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两人那段时间，八字都冲着干。

有回林晚戴着耳机给病人输液，手一抖针没扎对，血一滴一滴渗出来。慌忙间把陆深的白大褂扯过来擦，结果他闻着味儿，突然说：“酒精浓度不够。”林晚手一抖，差点把人家刚换好的纱布撕了。这人是医生，的人际距离感好像能挤死个人。

后来她调到急诊科，那天天都排得爆。陆深带了个年轻医生在，两人配合得默契，林晚看着都着急。就听见他小声嘀咕：“患者嫌我们动作慢……”她心里一抽，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他进手术室，慢吞吞换器械被骂的情景。真是报应不爽。

再后来，林晚开始偷偷观察他。发现他不是慢，是严谨。别人觉得没必要查的东西，他一个不落；别人觉得可以凑合的记录，他标点都要捋顺。有回她亲眼看见他把病人用过的氧气瓶拧八百圈，最后自己还笑了一声，说“怕不够稳”。林晚觉得这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冰山融化的样子似的。

真正转机是除夕夜。医院急诊不休息，她包里放了个红包和炸鸡，准备忙完直接回租的小屋吃泡面。结果碰上陆深值班，他居然约她一起吃夜宵。席间有个病人心脏病发作，他三两下就处理利索，手术完才说：“今天得谢谢你，炸鸡里的辣椒素，关键时刻真能让人清醒。”

林晚看着他擦汗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闷骚也是一种萌点。那天晚上，医院走廊的灯光映着他们吃饭的影子，她把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三次。陆深没推也没提，就这么默默吃了。

现在想想，那些推三阻四的日子，他送她一本医学漫画当借口，她放冷箭装病不配合……好像演得挺像。